民间故事:耕牛角斗一死一伤,俩兄弟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且看周公如何断案!

 

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好邻难理糊涂账。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要是真钻进了牛角尖,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西周初年,辅佐幼主平定四方的周公姬旦,把朝政大权稳稳当当交还给了成王,自个儿收拾了行囊,回到了老家岐山脚下的周公府邸。老先生操劳了一辈子,可闲不住身子骨,平日里脱了锦衣玉带,换上一身粗布青衫、戴顶家织布小帽,手里拄根斑竹拐杖,成天在千水、渭水两岸的田间地头转悠。老人家不摆王侯架子,走到哪儿跟庄稼汉蹲在一块儿拉呱,听听收成、问问疾苦,比在朝堂上听百官朝拜还舒坦。 

这年仲春的一天,周公漫步溜达到横水河边。河两岸春草冒尖,杨柳依依,正是放牲口的好时节。老先生正看着水里的野鸭子出神,冷不丁前头芦苇荡边传来一阵炸雷般的喝骂与扭打声: 

“赵老实!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今天不赔我的牛,咱俩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河滩!” 

“牛大壮!你少血口喷人!两头牲口自己发浑顶架,老子拦都拦不住,凭啥全赖在我头上?!” 

周公快步绕过柳树林一瞧,只见河滩泥地里滚着两个壮汉,一个揪着对方的衣领,另一个死死抠着对方的肩膀,扯得衣裳稀烂,脸上全是泥巴和血印子,脖子上的青筋跟小树根似的一根根暴凸出来。

 

在两人身侧不远处的泥泞里,横卧着一头浑身瘫软的大黄牛,肚腹处赫然被戳出了个血窟窿,早已断了气,牛眼圆睁;另一头大黄牛则喷着白沫、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立在旁边,牛角尖上还挂着触目惊心的鲜血。 

周公赶忙上前,用拐杖轻轻往两人中间一搭,提气沉声道:“二位老乡,有话好好说!都是乡里乡亲,这般撕扯是要闹出人命的,快快住手!” 

两人打得精疲力竭,见来了一位面目清瘦、气度雍容的老者,言语平和却透着一股叫人不得不服的威严,这才悻悻松了手,一边大口喘粗气,一边用袖子抹脸上的血泥。 

周公温和地递过水囊:“二位慢慢道来,究竟是为了何事,闹得这般不可开交?” 

那个叫牛大壮的汉子一屁股瘫坐在死牛边上,眼泪刷地滚了下来,捶胸顿足地哭嚎起来:“老先生您给评评理!这头牛可是俺全家老小的命根子啊!今春全靠它翻耕那十亩薄田呢!俺和赵老实同住村头村尾,平日里跟亲兄弟一样,早上一块儿赶牛出栏,傍晚一块儿收工回村。今天大清早,我俩坐这柳树下啃窝窝头,谁晓得这两头畜生吃着草突然发起颠来,四只角‘咣’的一声顶在了一块!” 

赵老实抹了把鼻血,也委屈得直跺脚:“老先生,真不是俺故意放牛行凶啊!它俩顶起架来跟疯了一样,地皮都踩得咚咚响。俺俩拿着竹竿上去抽、拽着牛尾巴拼命拉,根本近不得身!后来大壮的牛吃不住劲,扭头夹着尾巴就往河里逃,哪知道俺家那头牛性子烈,红着眼撵上去,一低头就把角攮进它肚子里了……这……这畜生打架,本是天灾横祸,他非要俺全赔一头整牛!俺家穷得锅都揭不开,卖儿卖女也赔不起一头大活牛啊!” 

牛大壮听了更是火冒三丈:“放屁!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的牛戳死了我的牛,你不赔谁赔?难道让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饿死不成?!” 

两人唾沫横飞,眼看又要挥拳头动粗。周公默默听着,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却是一清二楚:古来庄稼人,一头耕牛等于半个家底。死牛的委屈,一家生计瞬间断了根;活牛的也冤枉,牛是畜生没灵智,非人力所驱,全赔不仅倾家荡产,往后更成了世仇。要是按衙门那一套冷冰冰的律法死板硬套,非得把这两家善良百姓逼得家破人亡不可! 

周公捋了捋长须,背着手在河滩上来回踱了几步。春风拂动他朴素的衣摆,河水叮咚作响。

 

片刻之后,周公驻足转身,目光慈祥地望向两人:“岐山乃周礼发祥之地,自古百姓质朴淳厚、互敬互让。二位既是同村兄弟,朝夕相处,可信得过老汉我替二位断这一场公案?”

 

赵老实与牛大壮面面相觑。他们虽不知眼前这老叟便是名扬天下的周公爷,但看他谈吐沉稳、心怀慈悲,心里的邪火不知不觉矮了半截。两人互看了一眼,齐齐躬身下拜:“老先生言谈不凡,俺们信您!只要能给个公道活路,俺们全听您的!” 

“好!”周公微微一笑,顺手从身旁的柳树上折下一截枯干的柳树枝。只见他弯下腰,在平整湿润的黄泥河滩上,笔走龙蛇、运斤成风,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地划下了十二个大字。 

划罢,周公将柳枝轻轻一抛,朗声道:“二位且近前来看!”

 

赵老实和牛大壮赶忙凑上前去,瞪大眼睛借着晨光细细辨认。只见黄土泥滩上,清清楚楚写着四句话: 

“牛斗牛,不记仇,活牛两家用,死牛两家分。” 

赵老实读了一遍,整个人愣住了;牛大壮跟着念了一遍,嘴巴张得老大,眼里的泪花瞬间化作了一脸惊喜! 

周公拄着竹杖,徐徐开解道:“牛乃无知牲畜,顶角相斗是天性使然,此乃天灾横祸,怨不得哪一个人,故而‘牛斗牛,不记仇’;大壮没了耕牛,春耕在即无法下地,老实家的活牛从此便算作两家公用,今天耕东家、明天犁西家,农时谁也不耽搁,这叫‘活牛两家用’;至于这头死牛,抬回村里剥皮剔肉,肥瘦斤两一家一半,卖了贴补家用、自家腌肉下饭,这便叫‘死牛两家分’!二位意下如何?” 

这一番话,有如春风化雨,瞬间把两颗拧成死结的心给熨烫得舒舒坦坦! 

“哎呀!神了!神了!”牛大壮猛地一拍大腿,转悲为喜,拉着赵老实的手愧疚得直掉眼泪,“兄弟,方才哥急糊涂了,朝你动了粗,哥给你赔不是!老先生这法子公道透顶,活牛咱俩一块使,死牛咱俩平摊,俺一百个乐意!” 

赵老实也是热泪盈眶,一把紧紧抱住大壮:“大壮哥,是俺的牲口害了你,俺心里本就愧得慌!往后你家十亩地,俺赶着牛先替你耕完!死牛的分量,你拿大头!”

 

一场眼看就要逼死人命、结下世仇的泼天官司,只凭一截小小的柳树枝、十二个接地气的土字,便被化解得无影无踪,换来的是两张挂着泪珠的憨厚笑脸和更胜从前的患难真情。 

等两人从狂喜中回过神来,想要再给这位老先生磕头谢恩时,抬眼一瞧,只见横水河畔绿柳飘拂,微风习习,那位青衣小帽的矍铄老者,早已拄着竹杖,迈着轻健的步子,悠然隐没在青翠葱郁的麦田深处。 

后来,这十二个字的断牛歌谣,从横水河滩一直传遍了整座岐山,又传遍了八百里秦川。后世人们修渠治水、邻里借力,凡遇天灾人祸的纷争,总会搬出周公当年的这副灵药:世事无常多坎坷,莫向狭窄处寻死理;法理不外乎人情,退一步同担风雨,方是人间真正的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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