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斗诗:伦文叙三胜柳先开

明朝弘治年间,京城里又迎来了一届三年一度的科举大考。一时间,全国各地的举子纷纷进京,城里街头巷尾到处都是青衫儒巾的赶考学子。在这成千上万的考生中,名气最大的有两位:一个是代表广东考生、住在城南会馆的“鬼才”伦文叙;另一个则是代表湖北学子、住在城北会馆的八代书香世家子弟柳先开。
这位湖北神童柳先开恃才傲物,家境又极为殷实。考试还没开始,他就按捺不住张狂的性子,花重金雇了一帮闲汉,抬着十块漆红大牌子游街示众,牌子上得意洋洋地写着五个大字:“新科状元柳”。
这一天,广东会馆的考生从街上回来,气得吹胡子瞪眼,纷纷向伦文叙抱怨:“文叙兄,那柳先开还没动笔呢,就满大街显摆自己是新科状元,这未免也太瞧不起天下才子了!”
伦文叙听完,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微笑道:“他抬了多少块牌子?”
“十块!”
“好办,大伙儿凑几个大钱,我们也雇上十个人,做十块牌子抬上街去!”伦文叙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翌日,京城繁华的闹市街头,柳家的“新科状元柳”牌子正招摇过市,迎面却碰上了另一队抬牌子的人马。两拨人在狭窄的胡同口撞个正着,街坊路人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只见广东考生的牌子上,赫然写着:“广东状元伦,打死新科状元柳!”
围观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柳先开听闻消息,气得七窍生烟,却也只得悻悻地收回了牌子。这便是两人的“第一胜”。

大考过后,皇上在御花园的承光殿召见拔尖的考生,当众出题面试。殿前挂着一幅珍贵的皇家画作,画面上春景融融,百花盛开。
柳先开为了抢占风头,第一个跨步上前,提笔写下了一首辞藻华丽的七律。然而,他为了展示自己的博学与胸襟,竟然在诗中塞入了“林中伏豹,阵列巨炮”之类的威武词句。
皇上端着茶杯,一边看一边皱眉。轮到伦文叙了,他神色自若,缓缓踱步至画前,提笔一气呵成。写完后,他向皇上微微躬身说:“启奏万岁,此画画的是御花园春景,讲究的是风雅祥和。柳兄的诗里既有‘豹’又有‘炮’,御花园里怎么会藏着野兽和火炮呢?这岂不是离题万里了吗?”
皇帝一听,抚掌大笑:“说得好!伦文叙此诗切中题意,论文理,伦文叙胜出!”
柳先开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心中忿忿不平,当即双膝跪地,大声请求皇上再试一场,一定要在金殿上分出个高下。皇帝倒也有了兴致,点头道:“那好,今夜正好是月半,朕就以‘明月’为题,你二人再试一次,这次谁输了谁就要心服口服!”
殿外此时夜色渐浓,一轮明净无瑕的玉盘缓缓升上古雅的红墙宫檐。
柳先开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眼中闪过一丝自信。他负手踱步,喜孜孜地高声吟道:
读尽天下九州赋,吟通海内五湖诗。
月中丹桂连根拔,不许旁人折半枝!
这首诗语意双关,气势凌厉,暗示自己要独占鳌头,不给任何人留机会。在场的官员和学子们听了,都不禁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伦文叙暗暗思忖:这柳先开确实厉害,把月亮里的“丹桂”都连根拔走了,自己该如何才能稳操胜券?
他正低头沉思,忽然瞥见站在皇帝身侧的广东籍老臣梁储。只见梁储站在龙椅旁,悄悄将掩在宽大朝服袖子里的双手向前一抱,做了个合拱的手势。
伦文叙心领神会,顿时脑海中灵光一闪,豪气顿生。他大步走到御前,朗声念道:
潜身奋志上天台,看见嫦娥把桂栽。
偶遇广寒宫未闭,故将明月抱回来!
“好!好一个‘故将明月抱回来’!”皇帝听到最后一句,激动得一拍龙案,连连高呼,“妙哉!妙哉!”
皇上看着神色各异的二人,朗声裁决道:“两首诗皆抒发了不凡的志向。然而论起气派,柳先开你只拔了月中的半枝桂花,而伦文叙却把整轮明月都抱了回来!柳先开,这回你该服气了吧?”
柳先开站在金殿上,脸色惨白,毫无血色。他懊丧地跪地谢恩,在百官的注视下,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皇宫。
在这场科举大考中,伦文叙最终技高一筹,高中状元。而这“三胜柳先开”的佳话,也伴随着南伦北柳的书院钟声,在世间流传了一代又一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