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溧阳胥河边沉下一块千斤巨石,为何让奔逃千里的伍子胥啮血明誓?

从江苏常州溧阳往西南行,穿过平桥湿地,便能见到一条古老的人工运河——胥河。
水利史学者考证,这条东连太湖、西接长江水系的水道,开凿于春秋末期,是世界上有记载最早的人工运河之一。而在两千五百多年前,它原本是一条荒芜的芦苇荒荡。当年落魄逃亡的楚国大夫伍子胥,正是沿着这条狭长的沼泽水道亡命奔吴,在这里留下了“一夜白头”、“千金报德”以及满江“金瓜子”的千古传奇。
正史《史记·伍子胥列传》开篇便是一场惨烈的宗族浩劫。楚平王听信权臣费无极的谗言,囚禁了太傅伍奢。为了永绝后患,楚平王派差役诱骗伍奢的两个儿子伍尚与伍员(伍子胥)入京保释。长兄伍尚明知是死局,仍选择赴死全孝;而通晓兵机的大将之材伍子胥,则立誓留此残躯报灭门之仇,单人匹马踏上了亡命之路。
楚平王闻讯大怒,下令在楚国所有关隘挂图悬赏,按图索骥。
伍子胥一路穿宋涉郑,直奔吴楚交界的咽喉要隘——昭关(今安徽含山北)。彼时的昭关群峰夹峙,唯有一条险狭的山谷通往关门,关下河水滔滔,两岸楚兵哨卡林立,飞鸟难渡。
黄昏时分,伍子胥催马赶到关前河滩,急切地高呼船家渡水。摇橹而来的是一位阅尽风霜的老艄公。老人抬头端详,认出眼前这位器宇轩昂的后生正是城门告示上画影图形的通缉要犯。老艄公感念伍奢当年的廉明仁政,心知绝不能将忠良之后送进虎口。
伍子胥在船头急如烈火,老艄公却慢条斯理地将木浆在旋涡里兜着圈子,只温言宽慰道:“壮士莫慌,老汉保你安然过关。”

这漫漫长夜里,老艄公在江心撑船徘徊,苦思脱身良策;而船舱里的伍子胥仰望苍穹,背负着灭门深仇与亡命之险,五内俱焚。
直到东方既白,晨光破雾照进船舱,老艄公打量着伍子胥,忽然抚掌笑道:“壮士,关口可过了!”
伍子胥满腹狐疑,俯身临水一照,才发现水中的倒影已是满头银霜,长髯皆白,连身旁的坐骑也落满清霜成了“白马”。官防告示上画的是黑发浓须的壮硕青年,而关卡前走来的却是一位皓首苍颜的行路老翁。守关军卒对照着图籍反复勘验,只道是寻常农人,摆手放行。
冲出昭关并不意味着险境已除。楚军校尉察觉有诈,立刻点集轻骑沿途追击。伍子胥奔逃入溧阳境内的平桥乌鸦山,前有悬崖绝壁,后有卷天尘土。伍子胥跃下战马,以倒踏草鞋的绝技在山石上印下朝下的脚印,引诱追兵误判方向;随后隐入峰顶的山神古庙,借檐下织就的层层蛛网,彻底迷惑了搜山楚兵。
几日水米未进的伍子胥跌跌撞撞奔至濑江(今溧阳河段)水畔。日落西斜,一位素衣农妇正蹲在江边青石上漂洗棉纱,身旁搁着一竹筒用来浆纱的米浆水。
伍子胥上前抱拳施礼,沙哑求告:“大嫂,逃难之人腹中饥渴难耐,可否匀半筒米浆救我性命?”
那浣纱女子见来人形容枯槁却神情刚毅,毫不犹豫地将竹筒递了上去。伍子胥捧起粗筒狼吞虎咽,连剩下的少许浆沫也喂了战马。他翻身上马道谢,行出十余步,心中却陡然升起一缕疑惧,勒转马头叮嘱道:“大嫂,追兵须臾便至,万祈守口如瓶,莫言曾见过我。”
女子听闻此言,神色淡然,叹息道:“妾知壮士身负奇冤。今施浆相救,反蒙见疑;妾若不死,足下终难释怀。”言毕,女子毅然抱起身旁的浣纱青石,沉入滚滚江波,全了守节不泄之名。

伍子胥策马折返,望着江面翻涌的涟漪,如万箭穿心。他跪在石滩上,咬破食指,在那块带血的江石上悲愤题字:
“尔浣纱,我行乞;我腹得饱,尔身沉溺。十年之后,以斗金报德!”
数年之后,伍子胥入吴拜相,辅佐吴王阖闾整军经武、图谋霸业。为了解决大军伐楚运送粮草的水运难题,伍子胥亲率民夫,在太湖西岸的溧阳沼泽间劈山引流,硬生生开辟出一条贯通苏皖的人工漕运大渠,后人便将这条河尊称为“胥河”。
当吴军水师大破楚郢都、洗雪父兄沉冤凯旋归吴时,伍子胥的官船重泊溧阳濑水。
这位功成名就的吴国大将没有忘记当年的血石誓言。他下令工匠用纯金打制了三斗三升精致的“金瓜子”,命随军侍从乘舟顺着濑水逆流撒入波涛之中,并亲自在江畔筑立“浣纱贞义女庙”,以千金之诺祭奠亡灵。

从那以后,溧阳平桥一带的农户在春水退潮、捞罱河泥时,常能在江底淤泥中淘拣出一粒粒金光灿烂的金香瓜子。明清地方志中亦记载,当地百姓捡到金瓜子,往往换来清酒肥牲,前往贞义庙敬奉香火,千百载未绝。
唐代李白游历溧阳时,曾驻足濑水畔感怀长叹,写下《溧阳濑水贞义女碑阴记》:“子胥之报,千金为重;贞义之操,一死为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