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皇帝给石匠磕头

在南京的东郊耸立着一座郁郁葱葱的栖霞山,山上面有一处闻名天下的名胜,叫作“千佛岩”。
传说这千佛岩上密密麻麻的一千尊佛像,都是南北朝时期一位年轻的石匠独自一人开凿出来的。而这最后一尊佛像,一手拿着凿子,一手举着铁锤,面貌和神态都和旁边的佛像不太一样——因为,这尊佛像雕刻的不是别人,正是石匠他自己。
那时候,南京城是六朝的京师,宫里头的皇帝极其笃信佛教。
有一次,皇帝在一大帮宫女太监的前呼后拥下,浩浩荡荡地去栖霞寺进香。他站在半山腰上,看着栖霞山山势连绵起伏,瑞气缭绕,一时兴起,便在菩萨座前许下了一个大愿:要在栖霞山的悬崖峭壁上,凿出一千尊石佛来!
俗话说,皇帝放个屁,太监唱台戏。
皇帝的嘴皮子轻轻一碰,底下的太监们就忙断了腿,立刻敲锣打鼓地四处寻找手艺高超的石匠。
也合该有事,就在栖霞山的山脚下,住着一个年轻的石匠。这小伙子不仅身强力壮,而且手艺精湛,雕什么像什么。太监们打听到他后,二话不说,就拧着他的胳膊带进宫去面圣。
从前见皇帝的规矩那叫一个大。
石匠刚一进大殿,旁边的太监就尖着嗓子大喊:“下跪!叩首!”
石匠只得老老实实地趴在冰冷的石板地上,三跪九叩。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慢条斯理地讲着旨意,而石匠只能把脑袋死死贴着地面,连头都不能抬一下。
皇帝这一讲,就是大半个时辰。等皇帝说完了“退下”,石匠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两条腿早就麻木得像两根木棍,站都站不直,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
石匠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暗自骂道:“你皇帝也是爹生娘养的凡人,让我给你干活,还让我给你跪了这老半天!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也得让你老老实实地给小爷我跪一个!”
想归想,嘴里可不敢透露出半个字,凿石佛的事情更是不敢有半点马虎,毕竟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差事。
从此,年轻石匠就日夜不停地在栖霞山的悬崖上凿起了石佛。

山风呼啸,石匠腰里系着麻绳,整个人悬空挂在绝壁上。他左手攥着铁凿,右手轮起沉重的铁锤,“叮叮当当”地砸在坚硬的石壁上,火星子四处乱溅,碎石屑落了满头满脸。
石匠的手艺确实神了,他雕刻的石佛不仅多,而且各有各的样。大的顶天立地,小的只有拳头大,老的慈眉善目,少的活泼可爱,有的打坐,有的站立,尊尊石佛都神态各异,活灵活现。
就这样,石匠不知疲倦地凿啊凿,整整凿了九百九十九尊,眼瞅着就差最后一尊,期限也快到了。
这天傍晚,监工的太监急匆匆地跑来,扯着公鸭嗓子警告他:“小石匠,你可听好了!明儿个天一亮,皇上就要亲自来千佛岩朝拜。天亮之前,一千尊石佛必须全部齐活,少一尊,本官就摘了你的脑袋!”
石匠一拍胸脯,大声道:“公公放心,包在小人身上,绝误不了事!”
当天夜里,石匠点起火把,咬紧牙关,挥汗如雨地开凿最后一尊佛像。随着“叮”的最后一锤落下,最后一尊石佛终于完工了。石匠累得浑身散了架,把铁锤和凿子一扔,倒在旁边的草棚里便安稳地睡起了大觉。
哪知到了第二天,东方刚吐白,石匠一睁眼,朝那悬崖上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昨晚刚凿好的那第十尊石佛,竟然不知道被谁给偷走了,悬崖上只剩下一个空空洞洞的石窟窿!
这下可把石匠急得直打转,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流:“天老爷啊!早不丢晚不丢,偏偏皇帝今天来的时候丢!现在重凿一尊根本来不及了,这要是被皇帝瞧见,我这颗脑袋还要不要了?”
正当石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山道上已经传来了鸣锣开道的声音,皇帝的仪仗呼啦啦地过来了。
这皇帝倒也诚心,一上山,看见一尊石佛,便整理衣冠,弯下膝盖,在地上扎扎实实地磕一个头;再走几步,看见又一尊,便又跪下去,磕一个头。旁边的太监捧着名册,在一旁高声记数:“一尊、两尊、三尊……”
石匠躲在灌木丛后面一瞧,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忽然一拍大腿,心里乐了:“嘿!机会这不就来了吗?今天,我非得让你这个皇帝老儿给小爷我下跪磕头不可!”
眼瞅着皇帝越走越近,石匠把心一横,看准时机,猫着腰“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悬崖,一屁股跳进了那个空着的第十个石窟窿里。
石匠左手拿起铁凿,右手高高举起铁锤,摆出个开山凿石的架势,憋着气,眨也不眨眼,整个人像水泥浇筑的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石窟窿里假扮石佛。
这时候,老皇帝已经在崎岖的山路上连续跪拜了九百九十九次,早就累得腰酸背痛,头昏眼花,连路都走不稳了,全靠太监在旁边搀扶着。
当他走到最后一个石窟窿前时,太监高喊:“皇上,这是最后一尊了!”
皇帝也没力气多想,两腿一弯,“噗通”一下跪倒在泥地上,结结实实地朝着石窟窿里的石匠磕了第一千个头。
磕完头,皇帝抬起头来眯着眼睛一瞧,心下纳闷:“咦?怎么这尊佛像手里还拿着锤子和凿子,长得怎么这么像个石匠?”
但他实在累得要命,脑袋里一片浆糊,也懒得再多问,在太监的搀扶下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说了声“起驾回宫”,便在一片起摆声中匆匆离去了。
石匠听着皇帝的马蹄声渐行渐远,这才从石窟窿里跳了下来,揉着僵硬的四肢哈哈大笑:“痛快!皇帝今天总算给我下跪了!”
可笑完之后,他想到万一皇帝下次来瞧出破绽,自己还是死路一条。
于是,他连夜挑灯夜战,照着自己的模样,精雕细刻了一尊手拿锤子、凿子的石像,稳稳当当地放进那个石窟窿里。随后,他收拾好包袱,趁着月色远走高飞了。
后来,这个故事在南京越传越广,老百姓都打趣说,那石匠跳进石窟窿后,就变成了真正的“石匠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