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民间故事

BY写字桌与果丹皮

民间故事:二郎担山

插图1

话说那年头,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水神共工被打败之后,火神祝融那家伙飘了,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干脆从光明宫一口气放出了十二个太阳。十二个!不是一个,是十二个一起往外蹦!

这下可好,整片大地像被架在火上烤,河里的水蒸了,庄稼枯了,石头都烫得没法踩,连树皮都裂开了口子。人们躲在哪里都不是,热得眼冒金星,哭都哭不出声来。

天上玉皇大帝的二儿子二郎,坐在云端看着这一切,心里一阵阵发疼。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看不得别人受苦。思来想去,他决定私自下凡,去给人类想个办法。


二郎落到人间,第一件事就是四处踅摸,琢磨用什么来压住这帮嚣张的太阳。他转悠一圈,眼睛落在了地上的那些大山上——对!就用山压!

他抄起赶山鞭,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大喊一声,抡起来就是一鞭。

“啪!”

那声响像炸雷一样在山谷里回荡,那些大山竟真的动了!一座接一座,哗哗哗地往前挪,像一群被惊了的大绵羊,乖乖地跟着二郎跑。二郎一路追,一路赶,脚踩得地面都颤,身后扬起的尘土遮了半边天。就这么着,他把大大小小的山头都撵到中国西边去了。

可太阳是会动的,等山堆到西边,它们又从东边悄悄冒头了,还是压不住。二郎急得直跺脚,一拍大腿:”行,换个法子!”

他找来一根结实的扁担、两只大筐,亲自跑到西天昆仑山,把几个山头捡进筐里,挑起担子就往东奔。

那担子有多重?没人说得清。但你看二郎挑着走的样子——扁担压弯了腰,两只筐里的山头碰在一起,发出”咚咚”的闷响,走一步,地皮就颤一下。他脸上汗珠子砸得到处都是,衣服湿透了贴在背上,腿上的肌肉一绷一绷的,却愣是没停一步。

跨过九十九道河,翻过九十九架山。他脚下不打滑,眼睛不花,就这么一步一步往东走。


走到怀远县西南的平阿村,二郎的嗓子已经干得冒烟了。

他远远瞧见村头有口泉眼,一个姑娘正弯腰在那里打水。二郎放下担子,大步走过去,想讨口水喝。

走近了才看清楚——

那姑娘头发乌黑发亮,随风轻飘;眼睛水汪汪的,清亮得像泉水本身;脸像是盛开的荷花,嘴唇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二郎这一看,脚步慢下来,愣在原地,忘了自己是来讨水的。

那头,姑娘也注意到有人走来,抬头一瞧,也愣了。只见来人高挑个儿,宽肩膀,浓眉大眼,晒得黝黑的脸透着一股子精气神,还挑着两筐山头——什么,山头?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站着,谁都没说话,连泉水的声音好像也轻了。

最后还是二郎先回过神来,干咳一声,不好意思地开口:”大姐,我是过路的,口渴得很,能给口水喝不?”

姑娘也回了神,拿起水瓢,舀了满满一瓢递过来,顺口问道:”这位哥哥从哪来呀?”

“西天昆仑山。”

“那担子里挑的啥?”

“山头。”

“山……头?!”姑娘眼睛瞪圆了,”挑山头干什么用?”

二郎接过水瓢,抬手指了指天上那十二个毒日头,把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说了——要用山头把太阳压住,让老百姓能好好活下去。

姑娘听完,半天没说话,心里头五味杂陈。敬佩,是真的敬佩,这小伙子一个人挑着山,要去跟十二个太阳死磕,这得多大的胆子?爱慕,也是真的爱慕,她没见过这样的人,说话做事都是为了别人,从没提自己一个字。

她轻声问:”哥哥贵姓?”

“二郎。你呢?”

“我叫阿平。”

“阿平。”二郎把这两个字念了又念,接着仰头把那瓢水一口喝干,末了把水瓢还回去,朝姑娘点了点头,重新挑起担子,大步往前走去。


有了那口水,二郎觉得浑身都活了,脚步又稳又快。

他追啊追,终于在怀远南边追上了那伙太阳。二郎一声大吼,抡起扁担,把一担山头”轰”地全倒了出去。那山头呼呼往下砸,声势浩大,一个压一个,正正好好压住了十一个太阳。

最后剩一个太阳,吓得脸都白了,慌不择路地乱跑,最后缩进马齿苋丛里,一动不动地藏着,二郎怎么找也没找着,只好作罢。

就这样,天上从此只剩一个太阳,世界终于凉快下来了。

那十一个山头就这么立在怀远城南郊,排成一排,风风雨雨见证了这段传说。后来禹王治水,在第五和第六个山头之间劈开一道淮河,河东六个山头叫涂山,河西五个叫荆山,至今还在那里。

而那个藏在马齿苋里的太阳,脱了大难之后对马齿苋感激得不得了,发誓永远不晒死它。所以你看,夏天再毒的日头,马齿苋照样绿得水灵灵的,晒不死。


压完太阳,二郎转身就往平阿村跑,心里只惦记着一个名字——阿平。

可他终究是慢了一步。

村里的人见他来了,都低着头,没人敢看他的眼睛。一位老人颤着声告诉他:本地恶绅看上了阿平,非要霸占她,阿平宁死不从,已经投井了。

二郎站在那里,风吹过来,他没动。

半晌,他慢慢转过身,找到那口井。

正是他们初次相遇的那口泉眼。水还在,一圈一圈地往外漾,不知道是泉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二郎蹲下去,对着那口井哭了。

那哭声压着气力,闷在胸口,一声一声往外涌,惊得天上的云都散了,鸟都不敢落,日月也黯了颜色,整个平阿村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不知哭了多久,二郎站起来,把鞋里的土倒出来,两手往中间一掩,轻轻地合上。那土堆越来越大,渐渐成了一座山。人们就叫它——平阿山。

二郎掩埋了阿平,再没说一句话,转身走了,走进远处的天色里,再也没有回来过。


现在,平阿山的半山腰有一个山洞,洞里有一眼山泉,水清得见底,长流不断。老人们说,那就是当年阿平给二郎舀水的那口井。

山再高,也盖不住这口泉。泉水不枯,是因为有人在记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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