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长与挞沙鱼的传说

在广东宽阔的珠江河里,游弋着一种长相奇特的怪鱼。它们圆头圆脑,身体扁扁平平,浑身乌黑乌黑的。要是离远了瞧,就像是哪个粗心的判官在江水里落下了两块黑乎乎的墨印;再仔细一看,这扁平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被踩扁了的破草鞋。
老百姓管这种鱼叫“挞沙鱼”(也就是我们今天说的龙利鱼)。每当捕鱼人从网兜里捞起这种扁鱼,大伙儿就会七嘴八舌地聊起明朝著名神画师李子长用烂草鞋作画的滑稽故事。
传说这画师李子长可不是个普通人。他年轻时曾在白云山偶遇仙人浮丘老人,仙人看他骨骼清奇,便随手赠了他一根枯树枝。这枯树枝一落到李子常手里,瞬间变成了一支能让画作活过来的“生花妙笔”。
李子长用这支神笔画了一幅《百鸟归巢图》,那可真是轰动了半个岭南!每天天刚蒙蒙亮,画卷里的杜鹃、黄莺、画眉和百灵鸟就会在纸堆里“叽叽喳喳”地开嗓唱歌。唱够了,它们就呼啦啦拍打着翅膀飞出画轴,到山林里觅食;直到黄昏夕阳西下,百鸟投林的时候,这些小鸟又会排着队飞回来,安安稳稳地落回画纸里,重新变成水墨画。
这神奇的画作一出,广州和南海等地的达官贵人、豪商巨贾们顿时像苍蝇见到了肉,个个红了眼,天天抬着整箱的真金白银登门抢购。有人是为了装高雅,更多人则是琢磨着转手倒卖、谋取暴利。
李子长本是个清高又带点怪脾气的读书人,最反看这些官商勾结的铜臭嘴脸。被缠得没办法,他连夜收拾行李,搬到了广州城里最狭窄、最偏僻的一条弄堂——九曲巷。
要说这九曲巷,那可真是名副其实。整条巷子九曲十三弯,狭窄得像一条羊肠。两旁的青砖高墙逼仄而立,别说达官贵人们坐的四人抬大轿抬不进去,就是骑一匹瘦马想拐弯都得卡住屁股。
李子常住在巷子最深处,还定了个规矩:不管你官有多大,钱有多足,要想求画,必须下轿落马,老老实实拍打着衣袖,自己用两条腿一步步挪到他家门口。而且李子长脾气古怪,只要看你长得不顺眼,或者摆官架子,哪怕你把金山抬来,他也赏你一个闭门羹。
有一天,一位路过广州的巡抚大人听闻了李子长画画能活的神奇传闻,顿时也犯了雅兴,非要讨一幅不可。
这位巡抚大人平日里前呼后拥,这天他坐着威风凛凛的八人大轿,敲锣打鼓地来到九曲巷口。结果可好,轿夫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大轿的前端“咔吧”一声狠狠卡在了两面青砖墙之间,动弹不得。
巡抚大人掀开轿帘一瞧,前面的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顿时大动肝火。他觉得这小小的画匠是故意在捉弄他,气得胡子都翘得高过了眉毛,坐在轿子里拍着大腿怒吼:“真是岂有此理!本官乃是堂堂封疆大吏,一个区区画匠,竟敢逼本大人徒步登门?他脖子上长了几个脑袋?!”
巡抚大人越想越气,当即打发身边的恶差人,指着狭窄的巷子下死命令:“你,立刻进去传本大人的口谕!限那个李子长在半个时辰内,给本官做出一幅神画送出来!要是敢迟延片刻,立刻打入死牢问罪!”
差人耀武扬威地领命而去,一路小跑来到李子长家,把门板拍得山响,进门就大呼小叫地把巡抚大人的威胁复述了一遍。
李子长正和妻子在书房闲坐。听到巡抚的无理要求,李子长不仅不害怕,嘴角反而挂起了一抹搞怪的笑意。
“既然巡抚大人如此‘雅好丹青’,那我今天就给他画一幅绝世名画。”李子常嘿嘿一笑,转头对妻子眨了眨眼睛,“娘子,磨墨!不用砚台,去把我们洗脚用的大木盆拿来,多倒些墨汁进去!”
妻子抿嘴一笑,知道自家相公又要捉弄人了。不一会儿,她磨了满满一大木盆乌黑发亮的浓墨。
李子长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蹲下身子,从床底下拖出了一只穿了多年、沾满了泥巴的烂草鞋。他用两根手指提起草鞋后跟上的鞋耳,作势在鼻子前扇了扇,一脸坏笑。

只见李子长提着烂草鞋,毫不犹豫地“噗通”一声按进了盛满浓墨的脚盆里,让草鞋吸饱了黑乎乎的墨汁。接着,他快步走到桌前,把草鞋往旁边一张上好的白宣纸上,狠狠地连挞(拍打)了两下!
“啪!啪!”
宣纸上顿时出现了两块湿漉漉、黑乎乎、形状极其丑陋的烂草鞋印子。
李子长扔掉草鞋,顺手拈起浮丘老人送给他的那支“神笔”,在两个鞋印最前端的圆花底下,漫不经心地画了两个黄豆大小的小圆圈,算是给这草鞋画上了眼睛。
“行了,名画已成,拿去给你们家大人吧!”李子长把这幅还在往下滴墨汁的画卷巴卷巴,随手丢给那惊得目瞪口呆的差人。
差人刚提着画要走,李子长突然扯着嗓子在后面大喊了一声:“喂!转告你们大人,这画金贵得很,千万不能在水面上打开看,切记,切记啊!”
差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巷子口,把湿漉漉的画卷双手奉上。巡抚大人拿到这卷散发着怪味的画,虽然嫌弃,但想到这是“神画”,便得意地哼了一声,下令鸣锣开道,继续赶路。
过了一会儿,轿子来到了珠江边。巡抚大人上了渡船,坐在船舱里闲来无事,看着手里的画卷,心里的猫爪子挠得直发痒。
“刚才那差人说什么来着?在水上不能看?”巡抚大人越想越觉得荒唐,冷笑一声道,“真是一派胡言!区区一幅画,难道在水上展开还会飞了不成?本官偏偏要在江上看,看能怎么样!”
说罢,他大手一挥,迫不及待地把画轴在船舱的木桌上“哗啦”一声摊开来。
旁边的差人和轿夫们也凑过来瞧,可大家这一瞧,顿时面面相觑。只见白花花的宣纸上,除了两块圆敦敦、黑漆漆的鞋底墨印之外,什么名山大川、花鸟鱼虫都没有。
“混账!这画匠竟敢用破鞋印糊弄本官!”巡抚大人气得七窍生烟,抬起手就准备把这幅画撕得粉碎。
可还没等他的手指碰到纸面,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纸上那两块本来已经有些干涸的黑色草鞋印,突然诡异地抖动了两下。紧接着,那宣纸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圈圈真实的波光涟漪,水汽蒙蒙!
在巡抚大人惊恐的惨叫声中,那两只墨印草鞋“哗啦”一声从纸面上脱开,在半空中灵巧地一眨眼、一摆尾,打了个滚,以一个极其优美的姿势“扑通”一声,直直地跃入了滚滚的珠江水中,激起了一大片晶莹的水花!

巡抚大人手里只剩下一张白花花的空宣纸,在江风中凌乱。他大张着嘴巴,额头冷汗直冒,指着江面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而那两只跳进珠江的“墨印草鞋”,在水里欢快地游动了几下,吐了几个泡泡,眨眼间就繁衍成了成群结队的扁平小黑鱼。
这就是珠江“挞沙鱼”的由来。直到今天,这些小扁鱼游动起来的模样,依然像极了李子常当年那只在水里摆尾的烂草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