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小杂役随手写下一副对联,满城才子当场认输

在广东河源紫金县,打老辈起就流传着一句话:“文章出在钟解元,骨气立在彼岸庵。”说起这位明末崇祯年间的乡试解元钟丁先,打从他娘肚子里算起,那就是个神仙般的人物。
当年钟丁先的母亲曾氏怀着他的时候,常回娘家探亲。有一回,村里看田水的老汉打院子外头路过,清清楚楚听见屋里有娃娃琅琅的读书声,字正腔圆,清脆得很。老汉心里纳闷:“这家连个半大的孩子都没有,哪来的书声?”他推门探头一瞅,灶房里只有挺着大肚子的曾氏一个人在拉风箱烧火。第二天,老汉上山砍柴,在半山腰的草窠里又听见了一模一样的念书声,顺着动静扒开灌木一瞧,曾氏正弯腰割猪草呢!直到后来钟丁先十七岁名动岭南、高中乡试解元,老汉才拍着大腿直叫唤:“神了!当年老汉听见的,那是解元爷在娘胎里温书呢!”
钟丁先七岁那年,跟着母亲去礼坑看望外公。三伏天骄阳似火,钟丁先贪凉,脱了小褂子往河滩上的枯树枝上一挂,扑通一声扎进了深潭里。外公站在岸边捋着胡子,随口打趣道:“一枝枯木为衣架。”
小丁先光着屁股从水里冒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咯咯一笑高声对道:“万丈深潭作浴盆!”外公听得一愣,随即乐得合不拢嘴,抱起湿漉漉的外孙连夸“奇才”。
邻居开了一口大鱼塘,正赶上干塘捞鱼。塘底水浅,无数肥美的大鲤鱼和大青鱼在泥水里扑腾打滚。塘主是个好文弄墨的财主,站在埂上得意扬扬地冲围观的乡邻喊道:“诸位乡亲,我这有句上联叫‘鱼游浅水胸割地’!今儿个谁若是能对出下联,这塘里的大鱼由着他随便串,分文不取;要是对不上来,趁早一边站着去!”
乡亲们面面相觑,外公也皱着眉头不敢上前。七岁的钟丁先却嘿嘿一笑,拨开人群噔噔噔奔进泥塘里,伸出两只小手,一把攥住一条两尺长的大活鱼,顺手撕了根草绳就要串鱼鳃!
塘主急得眼珠子一瞪,伸手就要夺鱼:“哪里来的野小子,对不上联可不能白拿!”
钟丁先一手抱紧大鱼,仰着小脸脆生生答道:“龙过高山背挨天!”
塘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咸鸭蛋。他直愣愣盯着眼前这个泥猴般的小娃,回味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赞道:“绝了!真乃神童!串!这塘里的鱼任你串去!”

回到家,母亲把外孙串鱼的趣事告诉了爷爷。爷爷正靠在藤椅上,左手摇着蒲扇,右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筒。老头子存心考考孙儿,吐了一口白烟笑道:“乖孙,爷爷给你出个上联——‘摇扇抽烟,风云并起’,你且对来!”
钟丁先歪着脑袋把小嘴一撇,脱口而出:“打屁屙屎,雷雨交加!”
爷爷冷不丁被呛得连连咳嗽,半晌才指着孙儿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个小促狭鬼!虽说俗是俗了点,可对得又快又刁钻,端的是滴水不漏!”
有一年紫金大旱,地里禾苗全晒成了枯草,庄稼人跪在求雨神坛前磕破了头,天上愣是连一丝云彩都没有。村老们没辙,请少年钟丁先为神坛写副求雨对联。钟丁先提起斗笔,在红纸上挥毫写就:“绿豆初开,合掌拜天求雨露;黄禾成熟,低头俯地谢承恩。”对联刚往神坛两旁一贴,傍晚时分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盆而降,解了全县的大旱!
后来,钟丁先乡试夺魁中了解元,授官福建监军道。有一回,他乘官船顺江而下,途经南昌码头停泊。南昌自古文风昌盛,当地的名流才子听说广东的解元爷到了码头,心里全憋着一股酸劲儿,三五成群跑到码头边堵路挑衅,大喊着要见识见识南蛮解元的底细。
钟丁先一身粗布小厮打扮,卷着裤腿刚下跳板,才子们便围上来傲慢地喝问:“喂!那个划船的!船上坐的可是广东钟解元?快叫他下来答话!”
钟丁先随手往船舱一指,笑眯眯地说:“解元爷昨夜吃醉了酒,这会儿正打呼噜呢!我是给他牵马摇橹的同乡小厮,各位相公找我家爷何事?”
为首的才子冷笑一声,傲然抖出一张洒金诗笺:“久闻广东文气不振,今日备下一联特来向解元讨教,不知敢不敢对!”只见笺上写着上联:“东鸟西飞,遍地凤凰难立足。”这分明是指桑骂槐,讽刺广东无才!
钟丁先哈哈一笑,抓过码头摊子上的毛笔饱蘸浓墨,看都不看便在下头刷刷写道:“南龙北跃,一江虾蟹尽惊透!”
字迹铁画银钩,杀气腾腾!那群江南才子凑上前一瞧,吓得两腿直打晃:“哎呀!连个牵马摇橹的小杂役下笔都有如此气吞山河之势,那舱里躺着的解元爷,文才岂不得通了神了?!”众人满面羞惭,抱拳躬身,一溜烟散了个精光。

可惜好景不长,李自成进京,清兵铁骑踏破关山,大明江山轰然崩塌。身为监军道的钟丁先毁家纾难,招募忠义之士起兵抗清。转战数载,终因寡不敌众兵败垂成。钟丁先仰天长叹,不愿连累乡党,遣散了手底下的残兵,只身遁入九和镇热水村的归福庵,削去三千烦恼丝,法名雪隐,后又转至万寿庵挂单修行。
刚进山门时,庵里的和尚见他是半路出家的残明败将,成天冷言冷语、多有慢待。钟丁先不言不语,取过墨汁在禅堂两根廊柱上挥笔留下了两副千古名联:
“佛旨幽玄,犹如云挂山头,行到山头云又远;禅机浩荡,恰似月浮水面,拨开水面月还深。”
“泉声鸟声钟鼓声,声声是幻;山色云色草木色,色色皆空。”
两联一出,禅理通天,佛性空灵,阖寺僧众惊得齐刷刷跪倒在禅堂前,连连叩首赔罪。

大清定鼎之后,深知钟丁先在岭南威望如山,屡次派出按察高官携重金、官印进山劝诱招降。使者在榻前苦苦相劝:“先生才冠天下,何苦老死空门?只要肯蓄发入仕,巡抚提督指日可待!”
钟丁先盘坐蒲团之上,目光如电,厉声斩断其语:“回去告诉你们鞑子主子!我钟丁先头顶的是大明天,脚踏的是大明土!生平立誓:不踏清朝土,不看清朝天,不穿清朝衣,不做清朝官!”
送走清使后,钟丁先自登彼岸庵顶楼,在桌前点燃一炉残香,设大明皇灵神位,绝食绝饮整整七昼夜,最终伏案殉国,年仅四十有余。
乡民垂泪将钟解元安葬于深山之中,墓碑上刻下了十四个大字——“节义无双士,文章第一人”。任凭风吹雨打数百年,那份生于岭南山水间的俊逸灵气与浩然正气,始终在紫金群山之中回荡,万古流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