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祁门“七山一水一分田”,天兵搜山三年为何找不出一棵茶树?

懂茶的人提起红茶,总绕不开清代文人那句“祁红特绝群芳最,清誉高香不二门”。

安徽徽州府的祁门县,地处黄山余脉与怀玉山脉交汇处,自古就有“七山一水一分田,还有一分是庄园”的说法。这里山高谷深,晴时早晚遍地雾,阴雨成天满山云,森林覆盖率极高,腐殖质黑土厚达数尺。由于山谷遮挡了酷烈的直射日光,漫射光让茶树鲜叶里的茶多酚与氨基酸比例调和得恰到好处,既有兰花香,又含蜜糖甜。

可在祁门当地的老茶农嘴里,“祁门”这两个字,以及“茶”这个字的写法,最早都是为了瞒过天庭的耳目才改出来的。

传说在远古时候,神农氏背着药篓走遍名山大川,亲尝百草,替世人找出了五谷稻麦与治病良药。王母娘娘在瑶池听说人间出了这许多新奇吃食,心里嘴馋,又不好拉下脸面直接向凡间讨要,便在三月三蟠桃会前夕,给神农氏下了一封烫金请帖。

徽州乡下有句老俗话,叫“依仗清明打柳枝”——借着由头占便宜。神农氏接过请帖,心里跟明镜似的:王母娘娘哪是请他喝酒,分明是想让他把人间的珍馐良种带上天宫。五谷稻麦是凡人活命的根本,神农氏半粒也舍不得往天上带;正好他前几日在江南深山里嚼到一种野树嫩枝,入口微苦,回味甘甜,最能解油腻、提精神,便顺手摘了一粒褐色树籽揣进袖袋,赴了瑶池之宴。

仙宴之上,玉帝、王母与众仙家推杯换盏,吃了满桌的龙肝凤髓、琼浆玉液,到了后半场,一个个只觉得口干舌燥、昏昏欲睡。

神农氏见状,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那粒树籽,放在白玉盏中,冲入滚烫的瑶池仙泉。不过片刻工夫,一股似花非花、似蜜非蜜的清香飘满大殿。玉帝端起玉盏呷了一口,只觉唇齿生津,原本沉重的眼皮豁然清爽,连声赞叹:“好宝贝!神农老弟,这奇物产自下界何处?”

神农氏怕玉帝起意派天兵下界搜刮,便打了个哈哈,顺口胡诌道:“回陛下,此乃奇宝,自然产在人间的‘奇山奇门’。”

玉帝表面上捻须微笑,暗地里却记下了“奇山奇门”四个字。等神农氏一辞席下界,玉帝立刻召来值日天将,命他率领百名天兵下凡,务必找遍“奇山奇门”,将这种仙树连根挖回天庭独占。

神农氏算准了天庭会有这一着。他刚一落地,便揣着剩下的树籽四处寻访,想找一个既勤快又机灵的庄稼人,把树种藏在深山里繁衍开来。为了试探人心,他每到一个地方,逢人便问:“老乡,你可知天下奇山有多少?”

平原上的富户摇着扇子答他:“奇山我没见过,良田倒有万顷。”

山脚下的懒汉靠着树根答他:“啥奇山不奇山的,我家门前那座秃山爬着都嫌累。”

神农氏一连走了大半年,脚底磨出了厚茧,始终没遇上合心意的传人。直到这天暮春,他走进皖南万山丛中,迎面撞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那后生名叫胡二,打着赤脚,肩上挑着两百斤青冈木柴,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淌,脚步却稳得像生了根。

神农氏拦住他,照旧问道:“小哥,你长年累月在山里转,可知天下奇山有多少?”

胡二放下柴担,用袖子抹了一把汗,指着四周层峦叠嶂的群峰笑道:“老人家,这山是不是奇山,全看住山的人勤不勤快!人若勤快,荒山野岭也能开出梯田、栽满果木,座座都是奇山;人若懒惰,哪怕给他一座金山,不出三年也得荒成乱石岗!”

神农氏听得心头大喜,又追问了一句:“那你家住在哪里?”

胡二往深谷里一指:“翻过前头那道石门峡就是,就我和刚过门的媳妇两个人住,地界偏僻得很,连个正经地名都没有。”

神农氏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胡二:“好后生!我走遍天下,总算找着了真正懂山的人。这包里的树籽名叫‘查’,泡水喝能消食提神、清心明目。我把种子托付给你夫妻二人,你们在这石门峡里好生栽种,切记莫要张扬。”

胡二双手接过布包,叩谢了老人,挑起柴担飞快赶回家中。

他的媳妇是个心灵手巧的徽州山姑。夫妻俩打开布包一看,见里头是几十粒圆滚滚的褐色种子,当即扛着锄头到屋后云雾缭绕的向阳山坡上,刨开松软的黑腐殖土,将“查籽”一粒粒种了下去。夫妻俩每天挑山泉浇灌,拔除杂草,到了第三年春天,满山坡都长出了一人来高、枝叶碧绿的灌木。

就在这一年夏天,天庭派下来的天将带着天兵,果真一路打听着找进了皖南群山。

天将在云头往下看,见石门峡一带重峦叠嶂,云雾缭绕,山势奇崛,两侧绝壁合拢如门,顿时眼前一亮:“奇山奇门!定是此地无疑!”他当即变作一个游方郎中,下山敲开了胡二家的柴门。

当时胡二正好上山砍柴未归,只有媳妇一个人在灶屋里忙活。那假郎中踱进院子,鼻翼微动,立刻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香——正是三年前神农氏在瑶池献上的那种异香!

假郎中按捺住心头狂喜,故作随和地问道:“这位娘子,不知此地是不是叫‘奇山奇门’?我看你们后山种的林木甚是茂盛,不知结出的籽儿叫什么名字,是怎么个泡水喝法?”

胡二的媳妇打量了来人一眼,见这郎中虽然穿着粗布长衫,可脚底不沾半点泥星,眼神更是四处乱瞟,立刻警觉起来,想起了神农氏当年“莫要张扬”的叮嘱。

她眼珠一转,非但没有隐瞒,反倒笑吟吟地指着北边说道:“先生听岔了口音吧?我们这地方不叫‘奇山奇门’,北边那座山叫‘祁山’,南边这道峡口叫‘祁门’,乃是‘祁山祁门’!至于后山种的树嘛,确是神农老爷爷传下来的,名叫‘茶’树。”

假郎中一听,心想凡间方言谐音有误也是常事,只要东西对就行,忙道:“对对对,就是这树!不知娘子能否煮一碗那树籽汤,让在下一饱口福?”

要知道,当年神农氏在天宫确实是用树籽泡水,可胡二夫妻俩种树这三年早就摸索出:茶树结的籽儿到了凡间土里,油脂重、涩味大,根本没法直接煮水喝;真正清香甘醇的,是春天树梢上刚冒出来的两叶一芽嫩尖!

胡二媳妇不动声色,转身走进灶房,抓了一大把去年秋天剩下的老茶籽,连壳带仁丢进铁锅里猛火熬煮,直熬出一碗黑乎乎、苦涩刺鼻的浓汤,端出来递给假郎中:“先生请喝,这就是我们祁门茶籽熬的汤。”

假郎中接过粗瓷碗,仰起脖子咕咚灌了一大口。谁知那股又苦又涩又麻的怪味直冲脑门,呛得他连连咳嗽,一口全喷在了地上,舌头麻了半个时辰都没缓过来。

“呸呸呸!什么破烂玩意儿,苦得像黄连汤!”假郎中把碗往桌上一撂,认定自己找错了地方,骂骂咧咧地驾云走了。天兵天将在凡间又瞎转悠了整整三年,把名字带“奇”字的山头翻了个底朝天,连一棵能泡出瑶池清香的树籽也没找着,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天庭复命。

为了防止天将日后回过味来再下界搜山,胡二夫妻俩索性请村里的教书先生把地名正式改写作“祁山”、“祁门”;又把神农氏原本说的“查”字改头换面——上头加个“草字头”,代表这是草木嫩叶;中间用个“人”字撑开,下头垫个“木”字,寓意“人在草木间”,正式定名为“茶”。

后来,这“人在草木间”的祁门茶树越传越广。到了清朝光绪年间,祁门茶农又借鉴闽红制法,将春日采下的鲜叶经萎凋、揉捻、发酵、烘焙,制出了汤色红艳明亮、香气似花似果似蜜的“祁门红茶”。

细细想来,“茶”字把“人”夹在“草木”当中,造字的老祖宗早就把道理说透了:天赐的良种若只当成神仙盘里的奇珍,不过是一粒苦涩的树籽;唯有经过山里人双手的一采一揉、一火一焙,草木才真正有了魂魄。您平日里端起茶杯时,是否也曾从那一口回甘里,品出过几分庄稼人藏在山水间的机智与汗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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