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僧下帖挑衅开国元勋,刘伯温画中藏诗破局,两人竟成莫逆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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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初年,京师幽燕之地刚定,朱元璋一道圣旨,差遣开国元勋刘伯温去营建北京城。
刘伯温的大名,满朝文武谁人不知?上能掐指算阴阳,下能挥毫定乾坤,素有“江南第一才子”的雅号。常人听闻刘伯温的大名,多少都要给三份面子,可偏偏在幽州古刹法源寺里,住着一位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的狂僧——了空和尚。
这和尚诗绝、书绝、画绝,京城文人送他雅号“三绝和尚”。然而此僧性情怪诞,生平最乐呵的事,就是捉弄那些人模狗样的达官显贵。常有三品大员备了重礼登门求画,他偏偏当着人家面拿名贵的宣纸擦鼻涕,直把权贵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一日,了空望着院里青翠欲滴的竹林,摸着光头嘿嘿一阵冷笑:“刘伯温官拜御史中丞,人人夸他是活神仙。贫僧倒要掂量掂量,这位朝廷大红人肚里到底有几两香油!若是个欺世盗名之辈,管叫他在佛祖阶前扒层皮!”
随即,他大笔一挥,写下一张极简慢的短笺,打发小沙弥送进官署,单请刘大人来寺里“饮酒赏竹”。
换作旁的高官,受此轻慢早就差衙役砸了庙门,可刘伯温接信后非但不恼,反而抚掌大乐:“久闻燕赵之地卧虎藏龙,这头‘倔驴和尚’,本官正想去会上一会!”
翌日午后,一顶青呢小轿落在了法源寺门前。
知客僧还没来得及通报,只见山门大开,了空和尚呼啦啦领着众僧迎了出来。刘伯温打眼一瞧,心头险些乐出声来——
好个大寺方丈!身上套着一件洗得辨不出灰白、打满油腻补丁的破百衲衣;光脚趿拉着一双后跟早飞了的烂麻鞋;虽是初夏微凉,手里却偏偏摇着一柄烂得像鸡窝似的破芭蕉扇。
“贫僧了空,见过刘中丞!”了空斜眼打量着刘伯温,蒲扇摇得山响,“古刹清贫,只有清风两袖、酸笋两盘,不知可脏了青天大人的官靴?”
刘伯温朗声大笑,撩袍跨步:“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禅师这身‘济公行头’,可比金銮殿上的蟒袍透气多啦!”
了空眼皮微跳,心中暗道:倒是个机锋利落的主儿,且看后招!
二人步入临塘小亭,清风送爽,翠竹翻波。石桌上摆着一壶劣等烧刀子,外加两碟腌咸菜、一盘水煮毛豆。
了空端起粗瓷大碗,冷笑道:“世俗之流,附庸风雅,见了翠竹只配题两句酸诗充数。大人自诩江南才魁,如今春尽夏至,修竹挺拔,新荷出水,不如你我各以‘竹荷’为题画上一张,以此佐酒,如何?”

刘伯温心如明镜,知道老和尚这是要亮刀子比划了,从容拱手:“禅师画名冠绝京华,伯温岂敢班门弄斧?还请方丈先赐墨宝,容我开开眼界。”
“好说!”
了空挽起破衣袖,当仁不让,提过斗笔饱蘸浓墨,在宣纸上纵横腾挪。只见他腕底生风,如醉罗汉打拳,墨汁四溅。片刻之间,一幅《雨打竹荷图》跃然纸上!
画中墨色淋漓,并未着一笔雨丝,却见几竿修竹骤然折腰,肥厚的荷叶翻卷下垂,几点浓墨飞溅在荷心,宛如惊雷骤雨砸在碧盘之上,令人顿生山雨欲来、满纸风雷之感。
了空将笔一掷,得意洋洋地斜睨刘伯温:“山野涂鸦,不堪入目!大人请吧,若觉难以下笔,贫僧吩咐备轿送大人回衙署便是。”
刘伯温不仅不急,反而连连点头叹赏:“好一幅疾风骤雨!禅师笔底杀伐之气如此之重,倒不像个吃斋的和尚,倒像个占山为王的好汉!”
说罢,刘伯温整了整衣冠,信手挑了一支极纤细的紫毫小笔,蘸饱焦墨,神色淡泊地在纸上落笔。
与了空的雷霆万钧大不相同,刘伯温落笔极轻极缓,宛如蜻蜓点水,春蚕食叶。只见他勾勒出两丛细竹,一泓清池,两柄嫩荷在微风中轻摇漫舞。
一盏茶工夫,刘伯温收笔退后,微笑道:“风吹竹荷,野趣而已,让禅师见笑了。”
了空凑上前打量,起初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画是好画,秀润空灵,意境深远,可若论气魄骨力,充其量也就和自己打个平手,何谈压自己一头?
老和尚正要出言讥讽几句官场文人的脂粉气,目光忽然扫过那一簇簇聚散穿插的竹叶与荷梗,整个人顿时呆住了!

“这……这哪里是杂乱生长的竹叶?!”
了空揉了揉眼睛,几乎把鼻子贴在纸上。
只见那修竹的枝桠、交叠的叶片、荷塘的微波与梗刺,看似信手挥洒,实则暗合铁画银钩的古隶与狂草!将那些穿插横斜的笔意连贯起来品读,赫然是两句唐代王维的传世绝句: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竹是字,字成竹;叶藏诗,诗化荷!整整十四个字,天衣无缝地隐没在万竿清影之中,不露半点雕琢凿痕!
“我的佛祖啊……”
了空和尚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破芭蕉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原以为自己画出“风雨无形”已是人间极致,怎料人家刘伯温不仅画出了风声荷动,更将千古绝唱融进了草木筋骨之中!这份心智与笔力,早已通神入化,神鬼莫测!
“噗通!”
这位傲慢了半辈子的“三绝和尚”竟连鞋都顾不上趿,整了整残破的僧衣,恭恭敬敬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伏在地:“贫僧有眼无珠,冒犯当代圣贤!中丞大人神思绝妙,真乃天人也!”
刘伯温哈哈大笑,跨步上前双手将老和尚搀起:“禅师快快请起!若无禅师的风雨摧竹在前,何来伯温的清泉流韵在后?你我画中相逢,何论输赢,当浮一大白!”

那一晚,古刹清亭,素酒见底。一官一僧开怀畅饮,抵足长谈,直论到五更鸡鸣。
自此之后,法源寺的清修静地成了刘伯温督建京城之余最常流连的雅所。两人斗诗泼墨,参禅论道,结成了一生莫逆之交。而刘伯温那手字画合一的绝技,亦随着这桩佳话传遍大街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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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编号:FOLK-202611-2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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