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僧化缘三十年,修起三座巍峨古寺,临老却将香火钱全送给要饭的泥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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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家常言度人脱离苦海,可这世间究竟什么是苦海,又该拿什么去度呢?
百姓常去拜佛,心中真的信仰佛吗?还是说心中有所求?
清朝光绪初年,在山东聊城临清庄科村的千佛堂里,出了一位名贯鲁西北的一代高僧,法号了证。这位老法师自幼遁入空门,昼夜苦修,不仅精研三藏十二部经典,更通读孔孟先贤之书,四十出头便成了远近名士争相供养的儒释大德。可了证心中始终有一桩解不开的心结:他遍历门徒三千,却始终找不着一个能够真正接续衣钵的大器之才。
这一年,了证出外云游归来,途经冠县柳林镇,耳边落下一桩奇闻:
镇上有个叫武训的年轻穷汉,十余年来沿门乞讨、给人当牛做马扛活打短,挣来的脚钱铜板哪怕挨饿受冻也分文不花,逢人便磕头作揖,痴心妄想要攒钱给天下穷苦娃娃办一所免学费的“义学”。
了证心头猛然一惊:一个泥腿子,受尽唾骂白眼却矢志不渝,这等无欲则刚、普度众生的狠劲,岂不正是天生的佛门法器?若能将此人度入空门,何愁衣钵无人!
老和尚兜兜转转,终于在一处漏风的荒庙泥台前,找到了蓬头垢面的武训。
了证拂袖肃立,开门见山道:“武训,你随老衲出家剃度吧。老衲收你为关门首徒,传你无上衣钵。”
武训嘴里嚼着冷糠,眯起眼睛笑问:“大和尚,出家当和尚为的个啥?”
“为救芸芸众生超脱苦海。”
“那出家又该怎么个救法?”
“一心向善,终生敬佛,舍弃今生皮囊,求来世往生西方极乐净土。”
武训听罢,头摇得像拨浪鼓,两只粗糙的大手在烂棉袄上狠狠搓了搓,朗声笑道:“老和尚,来世的事儿,谁能看得见摸得着?今生眼皮子底下的苦难都填不平,还管甚来世!俺不为道,俺不为僧,俺这一辈子,就当俺的‘义学疯’!”
任凭了证说破了嘴皮,武训只有憨厚而顽固的一声笑。了证长叹一声,当场立下赌约:“缘法未到,强求不得。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去行乞办学,老衲走我的独木桥去化缘修庙。十年之后,咱们且看谁能证得真果!”

光阴似箭,十年寒暑不过弹指一挥。
十年来,了证奔走于官绅豪门之间,凭借如簧巧舌与高深佛法广积巨资,在临清、馆陶接连督造起三座气势恢宏的大寺院。山门朱红,佛面贴金,引得数十里内的善男信女整日云集阶前烧香叩头。
那一日,暴雨如注,一个浑身湿透的干瘦乞丐顶着狂风,跌跌撞撞奔进正殿回廊躲雨。
了证定睛一瞧,认出来客正是十年未见的武训。此时的武训非但没有半所学堂,反倒更加苍老佝偻,额头上因经年累月给人磕头求钱磕出了一块寸许厚的老茧。了证暗自得意,领着武训从前殿走到后阁,指着满殿雕梁画栋高宣佛号:“武训,十年之期已满,贫僧已铸就三座万古宝刹,受万人膜拜;而你的义学,眼下可曾添得半块砖瓦?你若知迷途知返,入我门来,凭咱师徒之力十年内再修三座大庙,这才是普度众生的通天功德!”
武训甩了甩蓑衣上的泥水,仰头望着宝相庄严的金漆大佛,忽然咧开干裂的嘴唇,吐出了一串如晨钟暮鼓般响亮的顺口溜:
“拜佛祖,拜天地,不如识字免人欺!
不当吃,不当喝,修庙不如修义学!”
了证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成铁青。面对这尊在泥泞里打滚、却对满堂金身不屑一顾的怪胎,老僧只得恨恨合掌:“愚顽不化!老衲年事虽高,便再等上你二十年!”
这一等,便是二十个春秋沧海桑田。
三十年整整过去,大清朝的风云变幻,鲁西大地灾荒频仍。柳林镇那座靠着三十年挨打下跪、卖字嚼蜡换来的“崇贤义塾”,终于在风雨飘摇中拔地而起!
寒冬腊月,破絮般的棉门帘掀开,几十名衣衫蓝缕的庄稼娃儿端坐案前,在老塾师的戒尺下高声念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乡亲们捧着热窝头喜极而泣——从今往后,庄户人家的骨肉不再会因为不识契约上的花押被恶霸豪绅吃得倾家荡产,穷人的孩子也能挺直腰杆做个体面人!“义丐武圣”的名字,如滚雷般传遍九河内外。

而此时已逾古稀之年的了证和尚,枯坐在自己亲手修造的金碧大刹中,心头却翻滚着无边无际的荒凉与幻灭。
三十年来,他眼睁睁看着这三座大庙香烟缭绕、香火银子堆积如山,可那些日夜跪在佛前叩破头皮求神保佑的百姓,遭灾的依旧卖儿卖女,受冤的依然被胥吏欺凌吞并。金漆的佛爷高高在上,连一升救命的糙米都不曾赐给苍生!
满堂木雕泥塑,原不过是一场虚妄的空谈;那被天下人视为疯魔的乞丐,才在人世间用血肉之躯凿开了一道通往光明的活路!
那一日,老和尚差僧值火速前往柳林镇,恭恭敬敬将满头华发的武训请到了千佛堂静室。
夕阳斜照,老少两位沧桑老者相对而坐。了证和尚颤巍巍起身,亲手拔掉墙根处一口沉重斑驳大铁柜上的黄铜锁簧。
“咯吱”一声沉响,柜门洞开。只见那数尺见方的深柜里,整整齐齐码放着满满一柜闪烁着青幽光泽的厚重铜钱,整整两千余吊,那是老和尚三十年来一文一文积攒下来,原本预备修建第四座宏伟寺院的全部功德钱!

在昏黄的油灯下,这位诵经一生的一代大德,忽然双膝一软,对着衣衫褴褛的武训扑通拜倒,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武训啊……三十年来,老衲天天想着把你度入佛门成佛成祖……直到今日老衲才算参透,哪里需要老衲度你?分明是你这个要饭的苦行菩萨……反过来把我这虚妄了一世的泥胎和尚给度了啊!”
老僧拉着武训结满老茧的手,将整整一柜修庙巨资全数塞入他的怀中:“拿去吧!去盖学堂!莫修泥胎古庙,去给天下的穷娃娃们修筑万代不灭的人间庙堂!”
翌年春天,临清杨二庄的麦田旁,书声朗朗,武训的第二所崇贤义塾拔地而起。
千百年过去,了证修造的三座巍峨大庙早随战乱兵燹化为了蔓草残垣,而这所用满柜香火钱换来的乡间义学,却伴着运河边的琅琅读书声,将“识字免人欺”的薪火,世世代代点亮在燕赵大地的子孙心间。什么是真佛?坐在莲花台上的泥偶不是佛,唯有那个把人间的泪水与蒙昧扛在自己瘦弱肩头的脊梁,才是真正的万家生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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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编号:FOLK-202611-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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