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坚硬顽石千斤铁锤砸不烂,老太守看两只公鸡打架开了窍。

战国秦昭王年间,天下大乱,蜀中盆地更是年年遭殃。岷江上游的水势犹如脱缰野马,奔腾咆哮着冲出峡谷,一头撞在玉垒山伸进江心的虎头岩上。江流被大山硬生生挡住了去路,只得掉头向南狂泄,冲毁了万亩庄稼和田舍;而大山背后广袤的成都平原,却因高山阻隔滴水不入,赤地千里。
就在这水深火热的当口,朝廷派来了一位新任蜀郡太守,名叫李冰。李冰带着英武过人的儿子李二郎,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了玉垒山前。
父子俩踩着乱石登高远眺,只见滔天浊浪卷着漩涡直拍绝壁。虎头岩脚下,隐约能辨认出一条残缺荒废的古老石沟,那是早年古蜀国丞相鳖灵带领百姓开凿留下的遗迹。
当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翁拄着拐杖走上前来,叹息着对李冰说道:“太守大人啊,鳖灵相国当年就看准了这个地势。只要能在这河心筑起一道分水鱼嘴,把江水分成两半,南边的水灾就减了大半;要是能再把玉垒山的尾子生生凿开一条大豁口,江水就能笔直灌进东边的平坝里,哪怕成都要筑城造桥,大山里的楠木竹排也能顺流直下漂进城里!可这崖壁全是比铁还硬的子母岩,当年连鳖灵相国拼尽全力都没能凿穿,凡人哪啃得动这块硬骨头哟!”
李冰俯瞰着奔腾狂暴的江流,眉头紧锁,在陡峭的山岩上来回踱步。他深知蛮力难破天险,若是寻不到开山妙法,数十万百姓依然免不了流离失所。
正当他低头沉思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响亮的鸡鸣。李冰循声望去,只见两只野公鸡正在向阳的干岩上啄食不知谁家晒下的碎谷粒。一只顶着赤红如血的高冠,另一只披着乌黑修长的尾羽,两只鸡谁也不肯相让,脖子上的羽毛陡然炸起,伸长了脖颈,你盯着我,我瞪着你!
电光石火间,两只公鸡同时拍打起双翅,腾空跃起数尺高,铁爪对蹬,尖喙如飞凿,噼噼啪啪在空中撕扯扑打!恶斗数个回合后,黑公鸡落荒而逃。那只红冠公鸡斗志昂扬,站在原地仰天啼鸣,随即低头用坚硬如铁的喙壳,对着岩缝狠命猛啄!碎石四溅声中,坚韧的岩层竟硬生生被那方寸小嘴啄开一道缝隙,公鸡悠然吃尽了深陷在石缝里的谷子,昂首阔步而去。
这一幕,犹如一道惊雷在李冰脑中炸响!李冰猛然抚掌大呼:“天地至理,无坚不摧!连微末的公鸡都能用巧劲以点破面啄穿岩层,人难道还不能借神兵利器劈开顽石吗?!”
开山破石,非百炼精铁不可。李冰当即叫来儿子二郎,命他火速溯江而上,赶赴产铁名地煤山寻觅开山神兵。
二郎身手矫健,翻山越岭寻到了煤山深处。经过多方打听,他终于在一座浓烟滚滚的深谷草庐里,拜访到了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钝铁神匠。老铁匠被二郎拯救万民的宏愿打动,倾尽毕生心血,用玄铁地火为二郎打造了一柄巧夺天工的神兵——三尖两刃长刀!这柄宝刀玄妙非凡,能缩能伸,念头一转便能缩成三寸短刃藏入衣袖,挥洒自如时又可暴涨至数丈长短,削铁如泥。
二郎揣着神刀辞别下山,行至密林幽径处,忽然跳出七个膀大腰圆、手持铁叉的剽悍大汉。这七人自幼在深山与恶虎争食,个个身怀降龙伏虎的绝技,行事怪异,人称“煤山七雄”。领头的虬髯巨汉一眼瞄准了二郎袖中隐隐吞吐的宝光,横叉冷笑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把身上的铁疙瘩留下,饶你一命!”

二郎面无惧色,冷笑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后撤半步,左手负背,右手猛然往袖筒里一探!只听得“铮——”的一声刺耳龙吟,一道森寒夺目的银芒自袖中呼啸射出!二郎手腕凌空一抖,那原本小巧的刃头迎风暴涨,刹那间化作丈把长的一口三尖两刃神兵,刀气激荡,狂风卷起漫天落叶,直逼七人面门!
七条壮汉只觉劲风扑面、呼吸一窒,手中坚硬的熟铁叉竟被这股凌厉的刀芒震得脱手落地!七怪骇得面如土色,扑通倒地拜服:“小将军真天人也!我们兄弟愿赌服服,任凭差遣!”
二郎敛去锋芒,单手负刀,朗声道:“男儿空有一身移山神力,何不随我去玉垒山共开天河,救万民于水火?!”七怪闻言愧奋交加,当即誓死相随。
等二郎风尘仆仆赶回玉垒山时,只见峡谷前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壮阔景象。老太守李冰正指挥着成千上万的民夫在绝壁前架起参天干柴。烈火熊熊燃起,赤红的烈焰直冲云霄,烧得半边天幕一片通红,将冰冷坚硬的子母岩烤得通体赤红如炭、爆响连连。紧接着,李冰振臂下令,千百名青壮民夫提着水桶,将刺骨冰凉的岷江浊浪劈头盖脸泼洒在烧透的石壁上!
“哧——!!”
漫天滚烫的浓白蒸汽遮天蔽日,在极冷极热的骤然剧变之下,原本水火不侵的绝壁硬生生崩裂出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的巨大深沟!

然而山体根基深厚,即便遍布裂隙,数十万斤的巨岩依然死死咬合在大地深处,铁钎铁撬敲打上去火星四溅,推进极其艰难。
“父亲少歇,待孩儿破阵!”二郎高呼一声,从悬崖顶端飞身纵下。他手中三尖两刃刀迎风暴涨,双手握柄,顺着滚烫岩壁上撕裂的主缝一刀直插到底,顺势猛力向下一拉!
火花狂喷,山岩深处发出了钢铁切割般的凄厉尖啸,一道宽达数尺、深不见底的笔直刀槽瞬间割开了山脉的筋骨!
“七位义士,随我推山!”二郎暴喝如雷,扔掉兵刃,与煤山七雄齐刷刷跃入深槽之中。八条好汉赤膊上阵,浑身铜浇铁铸般的肌肉高高坟起,青筋如蟠龙暴跳。他们咬紧钢牙,将八对铁骨钢肩死死顶住了内侧千万斤重的悬崖绝壁,齐声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起——!!”
只听得“轰隆隆”一声宛若山崩地裂的巨响,整座玉垒山的尾端岩体竟被这八具血肉之躯硬生生平地推动了数丈之远!紧闭了千百年的天地石门,轰然向两侧洞开!
汹涌澎湃的岷江大浪发出一声欢快的长啸,顺着这条崭新的缺口奔腾呼啸而入。人们打眼瞧去,这道开辟出来的水道险要深邃,宛如天然宝瓶的细颈,便将其亲切唤作“宝瓶口”;而那座被彻底与母山分离、巍然屹立在滚滚洪流当中的孤石山尾,自此便有了一个载入青史的雄浑名号——“离堆”!

从此,江水一分为二,南免洪涝之患,东得膏腴之润。曾经蛮荒苦难的蜀中大地,终化作万世粮仓、天府之国。两千载寒来暑往,都江堰的江水依旧碧波荡漾,而李冰父子带领万民劈山开石的英雄气魄,也随着这滔滔江流,在华夏大地上永世流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