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厨丢菜差点被“连锅砸”,急中生智妙用一捧鱼籽,反做出一道淮扬名菜“玫瑰千条鱼”

俗话说:“吃在扬州,玩在杭州。”天下人皆知扬州人嘴刁讲究,可平民百姓一粥一饭尚且艰难,哪有闲钱穷讲究?
真正把这淮扬美味推到登峰造极之处的,全拜那帮腰缠万贯的达官显贵与富甲天下的两淮盐商所赐!这帮巨贾豪绅每日一小宴、三日一大宴,桌上陈列的尽是熊掌猩唇、龙肝凤髓,更要求席席不雷同、道道出新意,生生把扬州厨师的脑汁逼干、手段逼绝!
而在旧时扬州,做厨子更是刀尖上舐血的营生。厨师上门掌勺,需得自备上等刀具、锅碗瓢盆与名贵生鲜。若哪道菜不合主人刁钻的胃口,刻薄的官绅不仅分文不给,更会当场将全套行头砸烂扔进臭水沟,扣押家什送衙门治罪——这在行话里叫做“连锅砸”!一经连锅砸,名声尽毁、饭碗砸碎,全家老小只有沿街乞讨!
清朝乾隆年间,扬州城里出了位手艺通神的名厨,人称“沈一刀”。此人刀工出神入化,烹饪色香味形俱臻化境,且兼通南北风味、调和咸甜之妙,扬州城里的头面人物莫不以请到他主厨为荣。
这年正是阳春三月,烟花如锦。新上任的扬州两淮盐运使在运司衙门大摆华宴,邀请城中数位手眼通天的盐商巨鳄议事,指名道姓要沈大厨登门操刀。
沈厨师不敢有半分怠慢,精挑细选了两大挑极品时鲜,带着得力帮手,挑着全套沉甸甸的纯铜铁锅和珍奇餐具,准时跨进了运司衙门后厨。

在扬州大席上,有条雷打不动的铁律:无论前面上了何等珍馐,临了压轴的主菜必须是一整条鲜鱼!端鱼上桌时,跑堂伙计还得拉开破锣嗓子高唱:“鱼来了——吉庆连年,大富大余(鱼)!”图的就是官商最看重的大彩头。
这位盐运使大人尤好这口。沈师傅深知其癖好,特意托江南渔户,在急流江湾里捕了一尾活蹦乱跳的三斤重长江母鲥鱼!鲥鱼娇贵出水即死,沈师傅用活水木桶一路护送至衙门,准备做一道天下无双的“松鼠鲥鱼”。
后厨之中,案板铿锵。沈师傅挽起袖子,割、切、剐、剁,运刀如飞!刮去银鳞,剖开鱼腹,掏出肠杂。那是一条极肥美的母鱼,腹内裹着满满一兜沉甸甸的金黄鱼籽。在旧时达官贵人眼里,鱼籽粗糙上不得台面,沈师傅随手将那一整兜鱼籽掏出,顺手扔进墙角的一只空竹篮里。
紧接着,神厨手腕疾翻,在嫩白如凝脂的鱼肉上飞速拉出一道道横竖均匀、深及鱼皮的菱形麦穗花刀,抹匀细盐蛋清,静置在青瓷大盘中,只待前厅开宴起锅走油。
前厅宾客满座,丝竹悦耳。冷盘过、热炒上,沈师傅在后厨烧、蒸、焖、烤,香气顺着游廊飘出数里,引得堂上宾客赞不绝口。
酒过三巡,眼瞅着就要上压轴的“大彩头”了。沈师傅吩咐帮手烧热大铁锅里的清油,自己转身去案台端那盘备好的生鲥鱼——
然而,当他的手伸向案板时,整个人当场如同被当头浇了一桶数九寒冰,浑身血液瞬间僵死!
青瓷大盘空空如也!整整三斤重、雕好花刀的母鲥鱼,竟然不翼而飞了!

“鱼呢?!老子的鱼呢?!”
帮手吓得面如死灰,满屋翻箱倒柜,连灶膛都扒了一遍,连半根鱼刺都没瞧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原来,运司衙门里有个专管杂务的巡街差人,向来是个敲骨吸髓的狠角色。前几日他见沈师傅要来掌勺,便涎着脸登门索要十两银子“引路规矩钱”,更扬言要吃白食。偏偏沈师傅是个宁折不弯的铁骨头,当场顶撞回去,教这恶差碰了一鼻子灰!
小人怀恨在心,今日借着送柴火的当口溜进后厨,趁着沈师傅翻锅爆炒烟气蒸腾的刹那,偷偷把那盘改好刀的鲥鱼顺手塞进袖筒,溜到后院假山后全喂了野猫!
此时此刻,那贼眉鼠眼的差人正嘴里叼着草棍,大模大样翘着二郎腿坐在厨房门口晒太阳,阴冷冷地斜睨着后厨,肚里冷笑:“犟种厨子!今天你端不出压轴鱼,看运使大人不把你的破锅砸烂、剥了你的狗皮下大牢!”
后厨里早已乱成了一锅沸水!前厅传菜太监已经扯着嗓门在游廊下高喊:“压轴大彩头——请鱼上桌!”
临时上哪儿去抓第二条活鲥鱼?!沈师傅急得额头青筋暴跳、冷汗湿透了重袍!若断了席面,不仅分文拿不到、陪上一桌酒席,那代代相传的名声与家什全得被“连锅砸”毁于一旦!
生死关头,神厨的目光猛地扫过灶台角落——
只见墙角那只不起眼的破竹篮里,正静静躺着方才随手剔除、准备当垃圾倒掉的那一整兜饱满紧实的鲥鱼籽!
他猛地一拍大腿,抚掌狂笑:“天不绝我沈某人!鱼虽死,籽化万鱼!这满兜鱼籽,何止一条鱼,分明是成千上万条金鳞龙鱼啊!!”

临危变阵,唯大智大勇者可为!
沈师傅眼神一厉,下手如飞!他抓起那一兜鲜鱼籽,以竹丝细帚在甘泉水中飞速漂洗去膜,取极品白玉蛋清与研磨得细如飞雪的鲜虾泥细细打匀成糊,裹住颗颗圆润的鱼籽。大铁锅内宽油烧至三成微热,鱼籽下锅,沈师傅手腕翻飞轻推慢旋!
只听得锅内发出细密清脆的“沙沙”声,转瞬之间,一粒粒原本暗沉的生鱼籽在油温激发下,轰然爆开,膨胀得如同一颗颗金黄透亮、圆润无瑕的剔透琥珀!
紧接着,春笋丁、香蕈片下锅煸出清香,一勺熬了八个时辰的浓缩老母鸡火腿清汤凌空泼入,滚沸勾芡!碧绿脆嫩的豌豆嫩叶铺底,滚烫的琥珀金籽哗啦落盘!
然而,沈师傅端盘一瞧,眉头微蹙——这道菜味道绝佳、金玉满堂,可色彩略显单调,更缺了一抹能压住满堂富贵的灵秀雅气!
沈师傅心念电转,猛地抬头望向后厨窗外。只见阳春三月微风拂过,庭院花圃里一株刚刚绽放的朱砂红玫瑰正迎风吐艳,娇红欲滴!
神厨疾步如飞冲入花圃,拂去花上晨露,一把采下那朵最娇艳的盛开红玫瑰,折回灶台,双掌合十轻轻揉搓,素手扬起——
一蓬细碎如绯红云锦般的天然新鲜玫瑰花瓣,趁着滚滚腾起的浓烈热气,如落英缤纷般漫天洒在金黄温润的鱼籽之上!
说也神奇!在滚油高汤的激荡之下,玫瑰特有的天然馥郁清香与江鲜鱼籽的醇厚甘美瞬间在半空中水乳交融,蒸腾出一股直透七窍的旷世奇香!
沈师傅提起朱笔在菜牌上龙飞凤舞写下五个大字:“玫瑰千条鱼”!
当这盘红翡绿翠、碎金翻滚的绝世奇珍稳稳落在大堂八仙桌正中央时,满座皆惊!
那盐运使大人低头一瞧,只见满盘鱼籽颗颗饱满如明珠,红花点缀似朝霞,深吸一口气,香得满堂官商天灵盖直发麻!大人忍不住夹起一箸送入口中,鱼籽在齿颊间颗颗爆裂,鲜汁四溅,伴着玫瑰清芳,当真如瑶池仙露落凡尘!
盐运使拍案狂喜:“妙啊!妙绝千古!寻常人家上一条鱼,称连年有余;沈师傅今日竟为本官送上‘千条万尾金龙鱼’!这分明是预兆两淮盐运万代兴隆、一本万利、年年有千条万条富贵大余啊!!”
在座的巨贾富商们争先恐后抢下筷子,不过眨眼工夫,整整一大盘“玫瑰千条鱼”竟被风卷残云吃得干干净净、连半滴汤汁都不剩,盘底朝天!
盐运使大人意犹未尽,欢喜得合不拢嘴,当场大手一挥:“赏!重重有赏!赏沈师傅雪花银五十两、苏缎四匹!!”
第二天,“沈神厨玫瑰碎金化千鱼”的传奇便传遍了扬州二十四桥!而这道因刁难而生、凭大智而成的“玫瑰千条鱼”,更作为淮扬菜里的绝世名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