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神童题诗百鸟图

明朝时候,两广一带提起来“伦文叙”这三个字,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孩子十几岁时就已经是名满岭南的“神童”了,不仅才思敏捷,写出来的诗文对联更是雅俗共赏。不过,他家境贫寒,平日里还得挑着菜担子穿街过巷去卖菜。
这一天,伦文叙挑着沉甸甸的菜担子,嘴里吆喝着,刚好路过城里大财主胡员外的府邸门口。只见胡府朱红的大门前围了一圈人,正对着门柱上新贴的红漆对联指指点点。
伦文叙也凑过去瞥了一眼,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上联“子当承父业”,下联“臣必报君恩”。
他看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指着对联乐不可支。旁边有人好奇地问:“小菜贩,你笑个什么劲儿?”伦文叙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大声说:“我笑这写对联的人,简直是颠倒人伦,目无君父嘛!”
门外的嘈杂声惊动了屋里的人。胡员外和正坐客的秀才梁二官沉着脸走了出来。梁二官一向自命不凡,这副对联正是他的得意之作。他当即指着伦文叙的鼻子质问:“哪来的粗鄙菜贩,竟敢在这大放厥词!你说这联怎么就目无君父了?”
伦文叙不慌不忙,慢吞吞地放下扁担,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着说:“秀才公,别急呀。你这联先说‘子当承父业’,后说‘臣必报君恩’,岂不是先子后父、先臣后君?人伦大统皆在君父,你倒好,把儿子和臣子摆在前面,难道还不是颠倒黑白?”
这番话字字在理,梁二官顿时傻了眼,张着嘴呆立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胡员外一听,一拍大腿赞叹道:“妙啊!果然是天外有天!”他忙不迭地把伦文叙请进府内,非要请他出手修改。
伦文叙连毛笔都没沾墨,只笑着说:“用不着重写,把字倒过来就行。”说罢,他劈手夺过抹布和红纸,指头沾着残墨,随手将那几个字的位置抹匀调换,改成了:“君恩臣必报,父业子当承。”众人一看,无不拍手称快。

进了大厅,胡员外为了显摆,当即命下人捧出一卷家传的名画《百鸟朝凤图》,挂在厅堂正中。只见画卷上百鸟争鸣,羽翼鲜活,生动得仿佛随时会从纸上飞出来。
“伦贤侄,老夫这幅画美中不足,缺了一首题画诗。今日请你即席题写一首,如何?”胡员外端起酒杯,满脸堆笑。
一旁的梁二官心里嫉恨得要死,忍不住冷笑道:“员外,这画珍贵无比,我打了十份诗稿都没敢轻易落笔。他一个满身泥土的卖菜仔,要是写坏了,岂不是糟蹋了宝贝?”
伦文叙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案前。他一把抄起狼毫大笔,饱蘸浓墨,手腕一抖,在画卷的空白处“唰唰”写下第一句:
天生一只又一只
梁二官在旁边伸长脖子一瞧,顿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嗤笑:“一只又一只?哈哈,这也叫诗?三岁小儿都写得比这好!”
伦文叙充耳不闻,手腕一转,毛笔在纸上行云流水地拉出第二句:
三四五六七八只
这一下,连胡员外也坐不住了,两条眉毛拧成了麻花,心想这孩子怎么光罗列数字呢?梁二官更是笑得直揉肚子,连连摇头:“真是不伦不类,俗不可耐!”
只见伦文叙神色自若,突然沉气收力,笔尖走势陡然一变,犹如凤鸣九天,苍劲有力地落下最后两句:
凤凰何少鸟何多,
食尽人间千万石。
写完最后一个字,伦文叙手腕轻轻一送,顺手将毛笔“啪”地掷回笔洗中,拍拍衣袖,淡然一笑:“写完了,请各位指正。”

大厅里一时间鸦雀无声。梁二官阴阳怪气地挑衅道:“后两句倒有点气势,可你前面那两句‘一只两只、三四五六七八只’,到底是个什么鬼账目?难不成是卖菜算账算糊涂了?”
伦文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秀才公,我这不过是做了道小小的‘加减乘除’罢了。你且听好——”
他指着画上的诗句解释道:“天生一只又一只,‘一只又一只’就是一加一,等于两只;‘三四’十二只;‘五六’三十只;‘七八’五十六只。你把二、十二、三十、五十六加在一起算算,这画上不是正正好好一百只鸟吗?”
此言一出,大厅里的几位财主和文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人猛地一拍桌子,大喊:“哎呀!真的是一百!二加十二得十四,再加三十得四十四,再加五十六,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只!绝了!”
梁二官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捏住脖子的鸭子,张大着嘴巴,脸色由红变紫,气得浑身直打哆嗦,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钻进去。
胡员外更是喜出望外,眉开眼笑地拉着伦文叙坐上席,连连添菜加酒,嘴里赞个不停:“真是神笔!神才!”当即封了重金酬谢这位菜担子里的神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