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说魏征在朝里当官那会儿,有一年秋后,家里突然捎来一封信。他拆开一看,信上说老父亲病了,想儿子想得紧,盼着他回去看看。魏征一听这话,哪还坐得住?立马向朝廷请了假,也不带随从,也不要仆人,换上便装就一个人悄悄地从西京长安往家赶。
到了家门口,魏征刚一迈进院子,就看见老父亲正弯着腰扫地呢,手里的扫帚一下一下扫得挺有劲儿,哪像个有病的样子?他赶紧喊了声:”爹,孩儿回来啦!”
“哎呀!征儿!”老人一抬头,眼眶里的泪花子一下就涌了出来。他赶紧把扫帚往墙角一扔,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两手紧紧拉住儿子的胳膊,把他往堂屋里拽。
魏征被拉进屋,心里直犯嘀咕,忍不住问:”爹,您这不是好好的吗?哪儿病了?”
老人咧嘴笑了笑,摆摆手说:”傻小子,人吃五谷杂粮的,谁还能不头疼脑热的?挺挺劲儿就过去了。”
“那您把我叫回来——”魏征话说一半,就停住了。
老人脸上的笑容一收,长长地叹了口气:”一来呢,我这把老骨头了,好久没见着你,想得慌。二来嘛——”他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
“二来咋了?”魏征心里一紧,赶紧凑上前问。
“唉!”老人重重地拍了下大腿,”今年咱这儿遭了大旱,春天滴雨不下,秋天颗粒无收。你看看外头那些乡亲们,逃荒的逃荒,要饭的要饭,这个冬天怕是熬不过去喽!你在朝里当大官,天天跟皇上打交道,能不能帮着求求情,给咱这儿调点粮食来?”
魏征一听,心里一沉:”咱家不是有存粮吗?还有我捎回来的那些俸禄呢?”
“不瞒你说,”老人摇摇头,”那点存粮早借给街坊邻居了,连你的俸禄我也换成粮食分给大伙儿了。咱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乡亲们饿死吧!可这旱灾太大了,咱那点粮食,杯水车薪啊!现在,只能指望你去求皇上开恩了。”
魏征听罢,在屋里来回踱着步,一会儿抓抓脑袋,一会儿捏捏下巴。他知道老父亲做得对,可要向皇上开口借粮,这事儿可真不好办。当臣子的,只有替皇上办事的份儿,哪有求皇上给自己办事的理?他用力拍了拍胸脯:”爹,您让我好好想想,这事儿得琢磨个法子。”
这一想,就想了十来天。魏征在屋里转悠,在院里转悠,脑袋都快想炸了,也没想出个好主意来。
这天,他正准备收拾东西回长安呢,忽然听见院外马蹄声响,两个骑马的差役跳下马来,递给他一个帖子。魏征接过来打开一瞅:原来是皇上正在各地考察官员,这会儿路过巨鹿郡了。巨鹿知县知道他在家休假,特意来请他一块儿去接驾。
魏征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他赶紧跑进屋,向父亲要了个高粱面掺着谷糠的红窝窝头,小心翼翼地塞进袖筒里,然后跟着差役就上路了。
到了巨鹿郡,皇上李世民早到了。魏征为了表示尊敬,自掏腰包摆了一桌酒席。厨师端上来的都是山珍海味,好酒好菜摆了满满一桌。两人坐下后,魏征端起酒杯,弯着腰说:”圣驾远行,一路风尘仆仆,真是百姓的福气啊!臣来迟了一步,还望万岁恕罪。”
李世民笑呵呵地摆摆手:”孤王不怪你。对了,你父亲身体怎么样了?”
“托皇上的洪福,家父好多了,只是……”魏征说着说着,突然把脸扭到一边,用袖子遮着嘴,咔嚓咔嚓啃起什么东西来。
李世民眨巴眨巴眼睛,觉得奇怪,就问:”魏爱卿,你袖子里藏的是啥东西?”
“这个嘛……没,没啥。”魏征支支吾吾的,眼神闪躲。
李世民更好奇了,脸色一正:”魏爱卿,快把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让孤家瞧瞧!”
魏征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慢吞吞地从袖筒里掏出那个窝窝头,轻轻放在桌上。
李世民凑近一看,是个掺着谷糠的红高粱窝窝头,又硬又粗。他皱着眉头问:”魏爱卿,桌上这么多好菜你不吃,怎么偷偷啃起窝窝头来了?”
魏征苦笑着摇摇头:”家乡久旱无雨,麦秋无收。临走时父亲给了我这个窝窝头,我舍不得吃,就一直揣在袖子里。”
“你的俸禄可不少啊,怎么不往家里多捎些粮食?”
“启奏皇上,”魏征扑通一声跪下来,”家乡的父老乡亲连草根树皮都啃光了。臣捎回去的那点俸禄,父亲不忍心自己用,全分给乡亲们了。可银子有限,实在救不了多少人啊!”
“照你这么说,只有开仓放粮了?”
“谢主隆恩!”魏征”咚”地一声磕了个响头。
李世民这才回过味来,原来魏征啃窝窝头是在向他借粮呢!他心里虽然有点不乐意,可自古君无戏言,话都说出口了,也只能认了。他伸手把魏征扶起来,当场挥笔写下手谕:”拨粮万担。”
老百姓得救了!大伙儿感激魏征,编了首歌谣到处传唱:
魏征好,魏征强, 魏征肚里有主张,
袖筒一个窝窝头, 换来君主万担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