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说在大埔县,流传着一个关于刘龙图的离奇故事。在刘龙图还没中举、还是个穷书生的时候,他是个出了名的铁脑壳、书呆子,每天晚上都在窗前挑灯夜读,非要读到雄鸡报晓才肯吹灯睡觉。
有一天夜里,夜深人静,刘龙图正摇头晃脑地背着古文呢,忽听得窗外有沙沙的声音。他斜眼一瞧,只见一只绿油油、毛茸茸、像婴儿拳头那么大的尕小手,慢吞吞地从窗户缝里伸了进来。这小手也不干别的,就是伸到烛火跟前,用手指头去拨弄那跳动的火焰,玩得不亦乐乎。
刘龙图当时读得正入迷,心里想:这八成是邻居家哪个淘气的小娃半夜不睡觉,跑来搞恶作剧呢。他也没理会,挥了挥手,继续看书。
谁知道接连好几天晚上,这只神秘的绿小手每天准时报到,一到半夜就伸进来玩火。刘龙图心眼多,渐渐起了警觉。这一天夜里,他早早地把毛笔蘸饱了浓墨,放在手边,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窗户缝。
没过多久,那只绿小手果然又顺着窗缝爬了进来,正要伸手去掐灯花。
说时迟,那时快!刘龙图猛地往前一扑,两只手像老鹰捉小鸡一样,只听“啪”的一声,死死地扣住了那只冰凉的绿小手!
“哎呀!”窗外传来一声尖细的惊呼。
刘龙图手底下一使劲,厉声喝道:“你是谁家的小毛孩?大半半夜的不睡觉,天天跑来搞我的烛火,皮痒了是不是?!”
窗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小孩声音,听着闷闷的:“相公饶命,我是你的邻居。”
刘龙图冷笑一声,逼问道:“邻居?我这屋子后头全是荒山野岭,哪来的人家?你到底是人还是鬼?给我老实交代!”
窗外那个声音带了哭腔,哀求道:“相公息怒,您别问了,我真不是故意要捣乱的,您放我走吧。”
刘龙图心想这小妖精不给点颜色瞧瞧是不肯说实话了。他一把抓过桌上的毛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墨痕,照着那绿小手的马甲手背,笔锋一转,狠狠地写下了一个斗大的“大”字!
“呼——”
字音刚落,那只本来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绿色小手,突然像吹了气的猪膀胱一样,疯狂地膨胀起来!眨眼功夫就变得像个大南瓜,把整扇窗户都给堵得结结实实,还伴着“呱呱”的刺耳尖叫。那手背上的绿色皮肤被撑得几乎透明,露出里面像竹子纤维一样的纹路。
窗外的小鬼疼得杀猪般地嚎叫起来:“痛死我啦!相公饶命啊!我说!我说实话!”
刘龙图冷冷地看着他,手里抓着笔不放:“快说!”
那声音凄惨地喊道:“我是你屋子后头山坡上,那棵单单独立着的桂竹子精!每天早上太阳出来,我的竹子梢就冲着东边;太阳落山,我就转向西边。我就是贪玩,想借您这烛火的阳气暖暖身子,求相公高抬贵手啊!”
刘龙图听了觉得稀奇,他半信半疑,用毛笔蘸了点水,在手背那个“大”字上横着一抹,又在旁边写了个“小”字。
奇迹发生了。那只胀得像南瓜一样的巨手开始迅速收缩,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转眼就缩回了原样。刘龙图刚一松手,那小手就“刺溜”一下收回窗外,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刘龙图就绕到屋后山坡上去瞧。果不其然,在一片荒草丛里,孤零零地立着一棵老桂竹。这竹子长得古怪,竹梢确实有些弯曲。刘龙图二话没说,挥起柴刀“咔嚓”一声把竹子砍了下来。
他把竹子扛回家,用砍刀削皮开槽,心灵手巧地做出了一匹竹马。他把写着“大”和“小”的符咒刻在竹马的脑门上。
不久后,刘龙图真的中举进京当了官。可他在京城做官,心里却舍不得老家的妻子。
于是乎,刘龙图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只要天一黑,他来到院子里,跨上这匹青翠的竹马,嘴里念一声“大”,那竹马就呼呼生风,载着他腾空而起,飞入云端!

那速度快得像流星赶月,白天他在京城办差,一到夜里就骑着竹马在繁星满天的夜空中飞回大埔县老家,跟妻子团聚。等到了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他再跨上竹马,念一声“小”,竹马又带着他“嗖”地一下飞回京城,刚好能赶上皇宫的早朝。这日子过得,简直比神仙还快活。
可时间久了,就出了纰漏。
刘龙图隔三差五半夜回家,他妻子很快就怀孕了。可刘龙图的母亲每天在家里,根本不知道儿子半夜回来的事。老太太一看儿媳妇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心里起了疑,脸色难看得很,以为儿媳妇败坏门风,在外面有了不轨行为。
老太太把儿媳妇叫到堂前,一拍桌子,严厉审问。
儿媳妇委屈得眼泪直掉,实在隐瞒不下去了,只能跪在地上小声说:“娘,您误会了。是龙图……他每天晚上都骑着神马从京城飞回来跟儿媳相聚啊。”
母亲一听,柳眉倒竖:“胡说八道!京城离大埔千山万水,他又没长翅膀,怎么可能天天飞回来?你当老身三岁小孩呢?”
儿媳妇无奈地磕头说:“娘,您要是不信,今晚半夜您亲自来我们卧房问问龙图,门背后还放着他的神马呢。”
到了半夜,母亲将信将疑,悄悄摸到儿子、媳妇的卧房门前,伸手一推门,轻轻扣门进屋。一瞧,床边站着的人,果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刘龙图!
老太太这下信了,又是高兴又是惊奇。她一转头,瞅见门后放着那匹用青竹削成的竹马,绿油油的十分精致。
老太太一时童心大起,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这就是那匹能飞的马?看着跟小孩子的玩具似的,真有那么灵?”
说着,老太太忍不住抬起大腿,往那竹马上跨了过去,嘴里还乐呵呵地喊了一句:“驾!跑一个给老身瞧瞧!”
这一下,可坏了大事!
老太太是个凡人凡胎,身上没有半点法力,而且她这一骑,直接把这桂竹子精的灵气给彻底“坐散”了。
刘龙图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那竹马被母亲这一骑,脑门上的符咒瞬间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根普普通通、干瘪瘪的死竹竿。竹马失灵了!
这下可把刘龙图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要知道,京城每天早朝的时间定得死死的,文武百官要是迟到了,那可是忤逆之罪,要掉脑袋的!现在竹马成了废木头,可怎么赶回京城?
眼看着夜已经深了,刘龙图一咬牙,提起衣服下摆,夺门而出,星夜兼程朝着京城狂奔。
可大埔到京城路途遥远,靠两条腿跑,跑断了腿也赶不上早朝啊!
危急时刻,刘龙图一摸口袋,摸到一支沾了朱砂的毛笔。他灵机一动,在自己的左手掌心里飞快地写下了一个“日”字,然后猛地攥紧拳头,死死地捏着,一下都不敢松开。
这“日”字代表着太阳。他把手攥得铁紧,就像是把太阳死死地关在了手心里。
说来也怪,随着他拳头攥紧,天上的太阳竟然真的出不来了!
这一夜变得无比漫长。京城里,皇帝和文武百官在龙床上睡醒了一觉,睁眼一看,天黑乎乎的;又睡了一觉,还是黑乎乎的。大家都在纳闷:这天怎么老是不亮啊?太阳是不是罢工了?
而刘龙图就在这无尽的夜色中,光着脚丫子,一路在荒野里风风火火地狂奔,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
等他终于赶到京城,连滚带爬地跑到金銮殿前时,天还是黑的。
他一到殿前,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这才放心地把左手一张。

“呼啦——”
只听得一阵长风呼啸,一道万丈金光从刘龙图的掌心里激射而出,直冲云霄!天空中瞬间亮了起来,太阳“扑通”一下跳上了天空。可这时候,因为夜里耽误了太久,太阳一出来就已经是黄昏日落时分了。
皇帝和群臣在金銮殿里看着这诡异的天色,又惊又怒。刘龙图自知难逃罪责,跪在地上把竹马失灵、手捏太阳延缓时间的实情一五一十交待了。
皇帝听了,虽然觉得他有些神异,但把天时搞得大乱,总得给个惩罚。于是,皇帝免了他的死罪,但降了他在京城的官职,发配贬官,流放到了广东博罗当了个小小的县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