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岁武训身披御赐黄马褂,为何当众跪认小八岁的寡妇做干娘?

清朝光绪十九年(1893年),山东鲁西北的堂邑县柳林镇上,出了一桩让十里八乡跌破眼镜的怪事。
当时已经五十四岁的武训,先后在柳林镇和馆陶县杨二庄办起了两处崇贤义学。山东巡抚张曜专程具折奏请光绪皇帝,不仅替他请下了“乐善好施”的御笔石坊,还赏了正七品“义学正”的名头和一件御赐黄马褂。按大清律例,哪怕是知县老爷见了那件黄马褂,也得客客气气拱手行礼。可就在这一年秋天,五十四岁的武训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膝跪倒在镇上只有四十六岁的郑二寡妇面前,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干娘”。
一个受过皇封的五旬老汉,去给小自己八岁的穷寡妇当干儿子,图什么?这事还得从柳林镇侯财主家的一场人命官司说起。
在晚清的山东乡间,大户人家的儿媳妇若是因为婆媳反目含冤离世,立刻就会演变成两大家族的博弈。按照鲁西的老规矩,这种人命案子无非两条路:一是“官休”,苦主娘家一纸诉状递进县衙,仵作下乡验看,不管有没有直接行凶,只要沾上“威逼”二字,婆家少不得被衙役折腾得脱一层皮,倾家荡产;二是“私了”,趁着还没惊动官府,请一位两家都得给面子的体面人居中说和,婆家出钱厚葬,民不告官不究。
柳林镇的侯财主家这天就摊上了这桩祸事。他家过门才两年的儿媳妇袁氏,因受不住婆婆长年累月的苛待责骂,一时想不开,在西厢房里含恨离世了。
袁氏的娘家在十几里外的袁家庄,她爹袁老财是个出了名的狠角色,家里喂着十几个护院打手,平时走路都横着晃。侯财主听说亲家公已经在召集族人准备打上门来,吓得魂不附体,赶紧备了厚礼去崇贤义学请武训出面调停。
那时候的武训,虽然依旧穿着百衲衣、吃着杂合面,但在鲁西地面上说话极有分量。一来他毫无私心,挣来的每一文钱都填进了义学;二来他背靠巡抚衙门和皇封牌坊,再横的土豪劣绅也不敢驳他的面子。武训寻思着,若能让两家免去一场械斗讼累,侯家答应捐给义学的五十吊束脩钱又能多雇一位蒙学先生,便点头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武训徒步走到袁家庄。袁老财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想借机讹侯家半副身家,可一见武训迈进门槛,还不等他开口发飙,武训“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院子当央:“袁大爷,人死不能复生,您老若是打官司,两家都得喂肥了衙门口的书办差役。看在我这老乞丐的薄面上,让侯家出大殡、立孝碑,这事私了吧!”

袁老财眼珠子一转,心里打起了算盘:武训既然跪下了,自己要是硬驳回去,传出去担个“不敬义士”的恶名;可要是就这么痛快答应,又咽不下心头这口恶气,更显得自己怕了侯家。
于是,袁老财假惺惺地扶起武训,叹着气开了口:“武善人亲自登门,我袁某人哪敢不从?不告官也行,但我闺女走得冤,侯家必须依我三个条件,少半条,咱们就县衙大堂上见!”
武训忙问哪三条。
袁老财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棺木要用三寸厚的上等柏木,里外刷三道朱漆;第二,出殡那天请两班吹鼓手、三棚高僧念经超度;第三条最要紧——侯家婆婆心肠太狠,没资格给我闺女送葬!出殡那天,必须在柳林镇另找一个有头有脸的女人,披麻戴孝走在灵柩前头,替我闺女当一回‘孝娘’,一路哭着送到坟地!”
武训那会儿只顾着把人命官司按下去,没琢磨出第三条里的阴损毒计,满口应承下来,回镇上告诉了侯财主。
侯财主一听前两条,虽说肉疼,倒也能拿钱办妥;可一听到第三条,当场就傻了眼。在北方乡俗里,只有儿女给爹娘披麻戴孝的道理,哪有长辈反过来给晚辈穿重孝、哭灵送葬的?那叫“折寿破运”,是大忌讳!更何况袁老财点明了要“有头有脸的女人”,镇上那些有体面的大户人家太太,给多少银子也不肯干这种替别人家枉死媳妇哭丧的丢人差事啊!
眼看后天就要发引出殡,侯财主捧着二十两银子跑遍了半个柳林镇,连吃了十几家闭门羹。到了出殡前一天傍晚,袁老财派人传话过来:明早辰时若是见不到披麻戴孝的“孝娘”,袁家几十号后生立刻砸了灵堂,绑着侯家父子去堂邑县报官!
侯财主急得满嘴起泡,连夜跑到义学大院,抱着武训的腿哭求:“武善人,这事是您保下来的媒,如今找不到孝娘,明日就要出人命了,您可得救救我啊!”
武训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了半袋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这才回过味来,袁老财这是故意出了道无解的死题,既卖了他武训的面子,又要把侯家往死路上逼。
半晌,武训把烟袋锅往靴底上一磕,站起身道:“走,去镇西头郑二寡妇家,摆一桌席。”
郑二寡妇名叫郑周氏,那年四十六岁,丈夫早逝,靠给镇上大户人家浆洗缝补拉扯大两个儿子,平时为人极泼辣爽利,在穷街坊里颇有几分人缘。当晚,侯财主依言在郑家小院摆了一桌酒席,还请来了镇上的几位老保长作陪。
酒过三巡,郑二寡妇看出了门道:“侯员外,无事不登三宝殿,您今天摆这鸿门宴,到底有啥事相求?”
侯财主哭丧着脸,把袁老财逼要“孝娘”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又推出一锭十两的银元宝:“二嫂子,只要您明早肯披上麻衣替我那苦命儿媳妇哭一程,这十两银子就是您的!”
郑二寡妇脸色刷地沉了下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侯老财,你拿十两银子就想买老娘这张脸?我郑周氏虽然穷,可在柳林镇也是清清白白做人!我一个四十六岁的长辈,去给你家二十岁的晚辈披麻戴孝当孝娘?传出去我两个儿子还怎么在镇上娶媳妇?哪怕我是武善人的亲娘,这种倒反天罡的事我也绝不干!”
她原本只是随口拿话堵人,谁料话音刚落,坐在席末的武训猛地站起身来。
武训一句话没多说,先从怀里郑重取出那件叠得方方正正的御赐黄马褂披在肩头,随后撩起百衲衣前摆,双膝往青砖地上一砸,端端正正给郑二寡妇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朗声道:“娘!孩儿武训给您老磕头了!既然您是我武训的干娘,那便是皇封义学正的老太君,明天这趟殡,孩儿陪您老一起去送!”
满院子的人全惊呆了,手里的酒盅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郑二寡妇更是慌了手脚,赶紧伸手去搀:“武善人,您比我大八岁,又是朝廷封赏的贵人,这如何使得!折煞我了!”
武训却跪在地上纹丝不动:“干娘若是不答应去送葬,明日两姓械斗、义学断炊,孩儿就不起来了!”
郑二寡妇看着眼前这位头发花白、为了义学连尊严都肯踩进泥里的老人,眼圈一下子红了。她咬了咬牙,一跺脚道:“罢!冲着武善人这片菩萨心肠,你这五十四岁的干儿子我认了!明早这孝娘,老娘替侯家当了!”
第二天清晨,柳林镇街面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袁老财带着三十多个手持哨棒的袁家壮汉,正站在侯家大门口冷笑,准备看侯家的笑话。

辰时一到,侯家大门洞开。只见四十六岁的郑二寡妇一身重孝,头顶麻冠,手拄哭丧棒,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头;而在她身侧半步之遥,五十四岁的武训头戴七品顶戴、身披御赐黄马褂,像个最恭顺的孝子一样,一手搀扶着郑二寡妇的胳膊,嘴里一口一个“干娘慢些走”!
袁老财一见那件刺眼的黄马褂,顿时傻了眼。
按照袁老财原本的盘算,不管侯家花钱雇哪个穷婆子来当孝娘,他都能当街羞辱对方“不够格”;可如今走在棺材前头的,竟成了皇封义学正武训的“干娘”,而且武训本人披着御赐黄马褂亲自护送!在大清朝,让穿黄马褂的人陪着自家闺女的灵柩走一路,袁家非但不能挑刺,反倒还得诚惶诚恐地跪谢皇恩,否则就是欺君抗旨!
袁老财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冒了出来,哪里还敢提半个“不”字,赶紧喝令身后的几十号壮汉丢下哨棒,规规矩矩跟着灵柩磕头送殡。一场眼看要闹出人命的家族械斗,就在武训这一跪一喊之间,消弭于无形。

事后,侯财主千恩万谢地将五十吊钱送进了崇贤义学,还额外送给郑二寡妇二十亩水田。而武训也绝非做戏,打那以后,每逢年节,这位名震天下的义学正总会提着两包红糖、一刀猪肉,规规矩矩去镇西头给比自己小八岁的“干娘”磕头拜年。
世人往往把面子看得比天大,为了一口闲气不惜倾家荡产;可真正成大事的人,却懂得把朝廷赏的虚名、把自个儿的脸面,统统化作替苍生解围的筹码。换作是您,在功成名就之后,还能有武训这般随时弯下腰去的胸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