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嘉靖年间,章丘县相公庄有个姓张的富户,开了两家当铺,东街一家西街一家,两件当铺遥相呼应,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可这张东家自己不识几个大字,专门花大价钱请了个秀才出身的师爷坐镇。
这师爷姓钱,长着一张尖嘴猴腮的脸,最爱显摆那点儿酸文假醋。他平日里没事就琢磨些文字游戏,专拿来刁难上门的百姓。

有个卖菜的老汉来当铺赎回锄头,钱师爷偏要他对出”一担重泥拦子路”的下联才肯给取。老汉哪会对对子?急得满头大汗,钱师爷却在一旁捻着山羊胡子,眯着眼睛哼小曲儿。还有个寡妇来赎孩子的棉袄,钱师爷又出题”孤灯照寒窗”,要求寡妇对对子,逼得那妇人当场跪下磕头才肯罢休。这个师爷一天闲的没事,每回看着百姓们红着脸、低着头灰溜溜离开的样子,就觉得浑身舒坦,仿佛自己就是当朝状元似的。
这年八月,钱师爷闲来无事,又琢磨出一副上联来:”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东西。”他自己越看越得意,这联既指东西两家当铺,又暗含”东西”这个词,简直妙不可言!他立马屁颠屁颠跑去找张东家邀功。
张东家虽然没文化,倒还有些赚钱的点子,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把这联子写到门上,悬赏二百两银子征下联!咱这当铺的名声不就传出去了?”
钱师爷一听乐坏了,赶紧磨墨铺纸,当天把上联工工整整写在大门右扇上,下面还贴了张告示。
第二条,东当铺门前挤得水泄不通。钱师爷站在柜台后面,用戒尺”啪啪”敲着桌面,尖着嗓子吆喝:”应对者快献佳句,过期不候!”别提多得意了。
人群里你推我搡,有人递上写好的纸条,有人当场摇头晃脑地念。不到半个时辰,下联就收了一百多条。钱师爷拿着戒尺一条条敲过去,每敲一下就摇摇头:”不行不行,俗气!””这个更差,狗屁不通!”张东家坐在后院喝茶,听着外面热闹,也觉得脸上有光。
眼看日头偏西,张东家又传出话来:”今日是好节气,谁能对上,再加赏一百两!”
这时候,人群突然让开一条道。只见一个穿青布长衫的教书先生模样的人,搀扶着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一步步走到柜台前。那先生拱手说道:”这位大伯在贵铺当了过冬的棉衣棉被,无力赎回。我若能对上联,不要那三百两赏银,只望发还这位大伯的衣物。”
钱师爷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用戒尺指着那先生:”你?就凭你?”他把戒尺往桌上一拍,”把下联拿来!”
那先生不慌不忙:”请赐笔墨,我直书门上。”

张东家在后院听见了,慌忙跑出来,两手一摆:”使不得使不得!你要是写得不好,岂不有辱我当铺门面?”
那先生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啪”地拍在柜台上:”在下若对得不好,甘愿赔银三百两!”
钱师爷捏起银票对着光一照,眼睛都瞪圆了——五百两的银票!他赶紧冲着伙计喊:”还愣着干什么?笔墨伺候!”
那先生接过笔,也不试墨,提起笔来就在大门左扇上”唰唰唰”写开了。他运笔如风,一气呵成,写完最后一个字时,手腕一抖,笔尖划出一个漂亮的回锋。
“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
霎时间,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绝了!””天衣无缝啊!””这才叫对联!”
钱师爷捧着那副对联,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他手指哆嗦着,指指上联,又指指下联,半天憋出一句:”妙…妙…”
张东家也从后院跑出来,看了半天,连连拱手:”先生高才!快快里面请,备酒备菜!”
谁知那先生只是微微一笑,从柜台里接过衣物,轻轻递给老人。老人颤巍巍接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那先生又从桌上揣起自己的银票,转身就要走。
钱师爷这才回过神来,追上去拉住他:”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那先生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路见不平,何足挂齿。”说完,扶着老人消失在人群里。

事后,张东家和钱师爷四处打听,才知道那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嘉靖八才子”之一—李开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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